第二十二章
月底的运动会如期举行。
流程还是那个流程,形式主义,上来先是几位校领导激情澎发表重要演讲。
然后是各种“丹桂飘香彩旗飘扬,运动健儿当自强”心灵小鸡汤加油稿在跑道上空飞扬。
祝惜月上午没有项目,跟着其他班委一起接送选手在赛场来回,还有比赛结束后的善后工作。
李眼镜疼孩子,自掏腰包买了几箱运动饮料和一大堆士力架糖果给他们补充体力。
下午的趣味运动会在小操场举行,入场的时候人很多,看台座位上也十分混乱,祝惜月从早上开始到现在连游弋的影儿都没见过。
班上文艺委员倪一璇是第一天下午的志愿者,大大方方很热情的一个女孩子,替祝惜月别好了背后的号码牌,拉着她往小操场走:“咱俩先过去吧,等到了检录地方再说。”
祝惜月点点头:“好。”
一中今年第一次尝试趣味运动会,阵仗弄得很大,花花绿绿各种充气道具铺满了整个操场,旁边来观赛的人也很多。
一路上倪一璇很热心地跟祝惜月介绍:“这次趣味运动会是我们文艺部策划的,项目都是精心挑选的,保证好玩。”
“对了,”她突然想起来,“你报的是什么呀?”
祝惜月回忆了一下:“双人成行折返跑。”
倪一璇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噢噢,这个可好玩啦,但是是双人比赛呀,你和谁一组?”
“游弋。”
祝惜月视线被场内一组巨型充气塑料道具吸引,不知道等会儿她要“享受”哪一个。
场上正在进行多人团队障碍赛,比如十个人接力用嘴衔着杯子依次传水,最终杯子里水量最高的队伍获胜。
还有站成一排相邻的两人脚踝用束缚带捆在一起折返跑。
有难同当,一摔摔一排。
倪一璇还得去把分散的十一班选手聚集在一起点名检查人数,所以先走了。
倪一璇走后没多久,游弋被裹挟在人群里,艰难地朝着这边挤过来,抬眼望去,远远的朝她招了招手。
他刚一来就被负责检录的志愿者小姐姐拉到指定的位置上站定,祝惜月站在他右手边。
游弋松松散散地站着,耷拉着眼皮打了个哈欠。
祝惜月吊着眼皮揶揄他:“一上午还没睡饱?”
游弋盯着她发顶一个小小的旋,勾起唇角:“中午在校门口二百米右转红树林,太吵了,没睡着。”
祝惜月眨了眨眼:“红树林是什么?”
“网吧。”
行吧。
祝惜月沉默地看着赛事组组员抱着一大捆超长白丝带,二话不说冲上来给隔壁组的小胖上捆绑play,一贯淡漠冷感的表情终于破裂。
游弋显然也没预想到,顿了顿,挑了下眉:“这比赛正经吗?”
话音刚落,志愿者小哥来到二人面前,唰地抽出来一卷白丝带,小哥动作利索地给他俩缠上白丝带,见俩人表情凝固,小哥热心地做了个解释。
“你们报名之前没了解规则啊?”
折返跑,顾名思义,两个人背靠背站在起点,分别跑向两端,拿到终点的旗子再折返回起点,最先相遇的一队获胜。
而在趣味运动会中,创新的地方在于,两位队友身上分别缠绕着同一根丝带的两个端点。
在往返的过程中,前半程通过转圈的方式把身上缠绕的丝带解开。非常考验选手的方向感和平衡感。
如此反人类的规则,知道的是高中趣味运动会,不知道的还以为误入盘丝洞。
祝惜月打小平衡感就不是特别好,晕车也是家常便饭,站在原地拧眉思忖。
“同桌,”游弋微微偏下头,避开一旁的裁判低声对她说,“等会儿你少转几圈,我多跑一点。”
祝惜月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没说话。
哨声响起,大战一触即发。
祝惜月跑出去没几米就开始感觉天旋地转,她用余光瞥见隔壁组小胖差不多和她并驾齐驱,努力想跑直线,奈何左脑给了右脑一拳,脑子和身体各论各的。
歪歪扭扭好不容易跑到了对面,祝惜月从眩晕中抬起头,也顾不上有没有错占别人的跑道,拿起旗子转身就往回赶。
场面一度失控,混乱不堪,旁边道上已经有人在地上连滚带爬了,丝带缠在身上解不开也理不清,把自己裹成了一颗格外圆润又标志的茧。
下午的太阳又毒又辣,在暴晒的室外没运动一会儿,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濡湿迷住眼睛,短短二百米赛道从未有过的冗长。
“加油!!加油!!”场上的加油声一浪高过一浪,分不清具体是什么项目。
眼看还有几步就要到了,祝惜月迈着虚浮的步伐向前,就在这时,伴随着一声惊呼,她能明显感受到身侧有什么巨大重量陡然袭来。
她完全没有防备,低呼一声,整个人向前一耸,踉跄了一步直接扑了出去。
响亮的哨声划破了现场的混乱和尖叫,中气十足的大喊透过喇叭被扩大数倍响彻整个操场:“第一名——”
巨大惯性下,祝惜月和对面结结实实撞了个满怀,鼻尖不知道压在什么硬邦邦的地方,一瞬间,钝痛袭来,鼻尖酸涩感十足。
祝惜月揉了揉鼻尖,撑着手臂想坐起来,刚一动作,底下被压着的人闷哼一声。
如果说上一秒,祝惜月还没从天旋地转的眩晕中缓过来,那么下一秒,在定睛看清被她压在身下的是游弋之后,她瞬间清醒了。
无人在意的角落,祝惜月飞快地从他身上爬起来,单手支在膝盖上,小口小口地喘着气。
游弋躺在地上,太阳光线有些刺眼,他畏光地眯眼,抬起手臂遮在脸上,眼前浮现起刚才的一幕。
隔壁小胖被丝带绊住,连滚带爬目标明确朝着祝惜月扑了过去,他瞳孔骤缩,来不及多想冲过去护了一下,但是错误估计了小胖体重倍数的碾压,硬生生当了回人肉垫子。
有一说一,除了尾椎骨隐隐作痛外,百利无一害,小姑娘很轻没什么重量,混合着甜牛奶清甜的味道压了下来。
祝惜月轻抿着唇,有些无措地盯着他:“你还好吗?”
游弋原本想撑着坐起来,听见她这句“还好吗”之后,整个人泄力,敦地一声光明正大躺了回去。
“不太好。”游弋朝她伸出手。
委屈巴巴诠释着我好柔弱啊。
祝惜月怕他真摔出什么毛病,来不及多想,伸手把他拉了起来。
手上柔软的触感转瞬即逝,游弋坐在草坪上,身体略微前倾,单手撑在支起的膝盖上。
祝惜月坐在他身边,双手撑在腰后的地面上,短款短t随着身体后仰的动作向上滑,衣摆下腰线的柔韧弧度若隐若现。
“游弋,游弋?”祝惜月叫了他几声都没人应,她往前挪了挪,凑近了些,蓦地抬手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看向自己。
游弋还在状况外,抬眸,屏息一瞬。
她在游弋左脸上拍了拍,见没反应又在右脸上拍了拍。
游弋视线直直地掠过来,轻啧一声,但没避开,鼻音有点重:“拍上瘾了是吧。”
祝惜月竖着一根细白的手指在他眼皮底下晃悠,开始进行智力测试:“我问你,铜的电解精炼过程中电解质溶液是什么?”
“硫酸铜溶液。”
为了排除问题太简单他条件反射的可能,祝惜月又追问了一句:“阳极还发生了几个副反应?”
游弋气笑了,淡嗤一声:“锌铁镍,测完了吗?”
鉴定完毕,祝惜月长舒一口气:“还好没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