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一中作为公办学校,时不时会承接一些大型考试充当考场。
十一前的最后一个周末有司法考,到了周五,三个年级统一提前放学布置考场。
难得不用上晚自习的好日子,放学时教室里一派喜气洋洋的景象,结果好巧不巧又轮到祝惜月这组留下来值日。
抬桌子搬椅子扫地拖地四件套,最后把讲台黑板收拾干净,抄上考试注意事项。
祝惜月正在写“考试科目”,粉笔“咔吧”一下折了,半截滚落在地,她转身想去够板擦,却被身侧探过来的那只手抢了先。
身后阴影笼罩,她下意识抬起眼,看见游弋抬起手,越过她侧脸耳尖,指骨分明,漫不经心地剐蹭掉了黑板上多余的痕迹。
他偏过头来,瞳孔漆黑,唇角噙着一点弧度,朝她勾了勾食指。
祝惜月顿了顿,没等她有动作,手里的半截粉笔已经被人抽走了。
游弋懒洋洋地垂下眼,捏着粉笔把剩下的几个字写完了。
字迹偏瘦,骨架锋利有棱有角,收笔干脆利落,比写在纸上更好看。
祝惜月满脑子就一个念头,这字不去出黑板报实在是太可惜了。
游弋在她耳边打了个响指:“弄完了没,弄完跟我走。”
祝惜月发现这人放学特别不积极,每次难得提前能回去他都在教室晃悠。
她撩起眼皮慢悠悠地反问:“什么叫跟你走?”
游弋随手一抛,粉笔头在空中划出一道半弧,稳稳落在粉笔盒里:“就是字面意思的跟我走,小祝老师。”
之前英语老师让他罚抄二十遍的时候还布置了个英语朗诵的任务。
现在范围和选题都定了,内容也已经打印好发了下来。
祝惜月想起来这回事了,当初还是他把自己拖下水的。
她接过他手里的纸浅浅扫了一眼,密密麻麻清一色的英文字母。
粗略估计,对她这位英语水平惊天地泣鬼神的同桌来说应该不亚于天书。
俩人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祝惜月点点头,伸出手在他眼皮底下晃悠了下:“我去洗手,你等我一下。”
面前白白的掌心倏地收了回去,游弋低下脖颈,看向自己右手食指指腹上附着的一层白色粉笔灰。
顿了顿,迈步跟上去,进了隔壁。
等祝惜月从洗手间出来,征询了一下懒懒散散靠在走廊墙上这位哥的意见:“你想去哪儿学英语?”
游弋扬了扬下巴,懒道:“天台。”
沿着台阶往上走,祝惜月淡淡地问他:“非得去天台吗?这个点都是谈恋爱的。”
游弋挑眉:“你很懂啊,同桌。”
祝惜月高一午休的时候偶尔会去天台背书,图个清静。但作为全校唯一有监控死角的地方,自然冷门不起来。
时不时会刷新如胶似漆的小情侣。
在某次撞破同班平时两位形同陌路的同学橡皮糖似的搂在一块儿后,她就再也没去过。
俩人平日里在教室伪装得天衣无缝,再早出生几年都能去地下接头当特务。
她本无意窥伺,但冷不丁撞破别人的秘密,这种被迫共享的感觉非常不妙。
祝惜月本就是距离感极强的人。
游弋扯了扯唇角,笑起来有点痞:“怕什么,我们不是英语老师点头的吗?”
祝惜月冷嗤一声:“人家英语老师点头是让我教你读英语,又不是点头让我跟你谈恋爱。”
“啊,”游弋偏头盯着她,微眯了下眼,语调平直,尾音漫不经心地拖着,“我们不就是来读英语的吗,怎么你要跟我谈恋爱么?”
无比正常的对话在他舌尖滚了一圈,竟有些缱绻的味道。
祝惜月:“……”
她为什么要跟他讨论谈恋爱这个话题。
祝惜月睨他一眼,嗓音清泠泠地落在天台清透的空气里:“游弋同学,注意你的言行举止,这里是学校。”
游弋没回答,因为下一秒,他突然逾距地欺身靠近。
祝惜月还没反应过来,后背就已经抵上了冰凉冰凉粗糙的水泥墙。
少年单手撑在她耳侧,把她圈在了墙角。刚刚沾过水的指腹还带着微凉的湿意,贴上了她柔软的唇瓣。
她漆黑的眸子倏地瞪大了些,出于身体的某种自我保护机制,条件反射抬手朝他脸上招呼过来。
结结实实的一巴掌,游弋反应很快歪头避开,另一只空着的手扣住她的手腕抵在了耳后的墙面上。
男女力量的悬殊在这一刻放大,祝惜月尝试挣扎了一下,纹丝不动。
她声音闷闷的发不出来,张开嘴毫不留情地在他指腹上咬了一口。
牙齿陷在指根薄薄的皮肉里,漂亮的眸子毫不示弱愠怒地瞪着他。
游弋一僵,“嘶”了一声,垂着眼看她,这是真猫来的,连龇牙咬人都和他家里那只一毛一样。
他松开手,修长的食指抵在自己唇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倾身,脖颈低垂,凑到她耳边轻声说:“别动,你身后有人。”
气流丝丝缕缕不均匀地磨着耳廓,祝惜月呼吸一滞,屏息,听见身后传来很响亮的一声“啵儿。”
“……”
祝惜月沉默了一会,小声问:“他们在干嘛?”
游弋看了一眼黏在一起橡皮糖似的两人,视线转回她脸上,悠悠道:“不可描述。”
仅仅四个字,点到为止,又叫人浮想联翩。
讲究一个留白氛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