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贺繁眼不瞎心不瘸，笔直笔直一小少年，从开学到现在一直坐在这二位前面，要说在俩人之间什么都没看出来，那肯定是假的。

不过粗略看来，好像游弋的单箭头更明显一点，毕竟祝惜月待人冷淡又疏离，隔山隔海，能和她说上话的人都少之又少。

贺繁打小和游弋厮混在一起，可大部分时候又看不透这位哥，所以他也摸不准游弋到底是什么个意思。

小机灵鬼贺繁决定浅浅地试探一下。

机会很快找上了门。

南临的夏天似乎比其他三个季节加在一起都要漫长。

午后蝉鸣聒噪，烈日把球场炙烤得滚烫，热浪一股一股从地表向上升腾。

游弋带着球突进，一个漂亮的假动作虚晃一枪躲开防守，旋即后撤步起跳，手腕向下一撇，一整套动作干脆利落，行云流水，三分命中。

篮球唰地穿网而过，嘭地落地，一旁有人喊了句：“帅啊！”

一个红球鞋单手叉腰，揩了把脑门的汗：“太热了这天，顶不住了，歇会儿。”

红球鞋扯着衣领给自己扇风，突然想起来了什么：“诶，我听说前几天十五班的许白晴把你们班一个妹子给堵了？”

“嚯，你可真是问对人了，”贺繁两步走过来，勾上游弋的肩，右手握拳拇指向上一抬，“那小姑娘就是游弋小同桌。”

游弋微微侧身拨开他的手，用手背蹭掉了下颌汇聚的汗，活动了下手腕，侧脸的轮廓分明，漫不经心地抬起眼来。

红球鞋一脸震惊：“卧槽，这么巧，不过我听说那妹子可牛掰了，一打三.反杀三个，现在在年级传得神乎其神。”

看见没，一些让人闻风丧胆的离谱校园传闻往往就是这样启航的。

贺繁身为行走的小情报站，自然已经准确无误掌握了一手消息，这事儿远比红球鞋说得还神乎其神。

一般来说，在学校枯燥无味的长草期里，最能勾搭起学生兴趣的，那一定是八卦。

什么换乘恋爱谁谁的男朋友成了谁谁的舔狗，什么张三爱李四李四爱王五，越狗血越有看点。

器材室事件倒不狗血，但比狗血还吸引人，原因无他，主角顶着两个闪闪发光亮瞎一众狗眼的头衔——高二的年级第一和第二。

红球鞋有事先走了，贺繁问游弋：“你知道当时在器材室是谁把老师叫来的吗？”

游弋心道哪儿冒出来的我知道个屁。

贺繁振振有词：“周奕详，高二风云人物，出了名的学霸，学习好也就算了，长得也没得挑，身后桃心眼小迷妹从一中正门一路排到二食堂。”

贺繁说这话的时候一直在偷瞄游弋，想看看这位哥到底什么反应。

游弋没什么表情，单手持球，懒懒斜斜地站着。

贺繁咽了咽口水，越说越起劲：“英雄救美，虽然俗，但是总有人爱看啊，据说他和祝妹高一的时候还是同班同学，这两天表白墙前排全是涛这个的。”

提起英雄救美，贺繁估摸着游弋那天没救到，因为他听到的八卦版本里没有游弋。

贺繁这话有夸张成分，心里还挺心虚，主要是想探一探游弋的底线在哪儿。

只见游弋面无表情把球往地上一扣，橙色的篮球在地上弹了几下，沿着球场边缘白线骨碌碌滚了过去。

游弋挑起眼角凉凉地看着他：“说完了没？还打不打了？”

贺繁大夏天莫名觉得后背一凉：“……”

打什么，打我吗？

场子散了，俩人一起往教室走，贺繁实在没忍住问他：“我提周奕详你怎么那么大反应，因为你那天英雄救美没救到吗？”

游弋淡淡地瞥他一眼：“我反应很大吗？”

贺繁：“……”

还能不能友好交流了？

贺繁决定揶揄回去：“你是不是吃醋了？”

游弋：“……”

游弋一噎，顿了顿找了个理由：“一个卫越彬还不够，现在又来一个，我就是看不得别人觊觎我同桌。”

贺繁一愣，真诚发问：“呃，鲫鱼？什么鲫鱼？”

游弋沉默了两秒，一脸嫌弃地往旁边避了避，手动跟他拉开距离：“离我远点儿，不要用你文盲的酸臭味玷污我。”

贺繁：“？”

咱俩语文都是两位数谁比谁高贵？

贺繁当即从兜里掏出手机百度了一下并大声朗诵：“觊觎，指非分的希望或企图，特指渴望得到不应得之物。”

“不是，”贺繁原地蹦跶了几下，“你也知道人家是你同桌又不是你女朋友，你还觊觎上了，等下，你来真的啊？”

贺繁还在蹦跶的功夫游弋已经大步流星走远了，背影高高瘦瘦一道，迎着光。

教室后排，祝惜月午睡刚醒，拿起水杯喝了口水润嗓子，感觉背后斜侧方有一道灼热的视线黏了上来。

她转过头，看见教室后门有三个脑袋齐刷刷冒了出来，都是女孩子，见她醒了望过来，其中一个还兴奋地戳了戳同伴。

不知道是不是祝惜月的错觉，最近几天好像经常有人观赏大猩猩似的特意趴在十一班后门往里看。

她不确定对面是来看自己还是看别人，于是顿了顿，抬手指了下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