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生气具象化,李眼镜头顶应该鬼火噌噌噌直冒,二氧化碳来了都不好使。
李眼镜把板擦拍得啪啪响,粉笔灰在前排雪花飘飘:“你们来这么早是干嘛的?啊?玩手机?吃早饭?合着每天起早贪黑就是为了来班上抄作业?别再让我逮到了嗷!再逮到补哪门作业给我连题带答案抄二十遍!!”
祝惜月觉得李眼镜这人不仅脾气不好,眼神也不好使,她旁边这么大一目标抄作业抄的旁若无人昏天黑地,他转了两圈竟然都没看见。
祝惜月扭过头,视线落在窗边低垂眉眼的少年身上,清晨的日光低饱和而冷漠,罩映着他利落分明的侧脸,眼角敛着,手里笔尖在纸上簌簌滑动,神态显得冷淡又专注。
祝惜月:“……”
原来在这装大尾巴狼。
游弋写完了最后一道选择,把笔往桌子上一撂,侧过头,心情很好勾着唇:“看我做什么,我又不会读心术,你得说出来。”
祝惜月沉默了两秒,觉得自己脾气被净化了,现在竟然这么好这么能忍。
她抿了抿唇,看了一眼讲台上目光灼灼到处扫视的李眼镜,竖起来一本书挡住脸,微微往他旁边凑了凑:“你能不能……”
游弋垂眸看着她耷拉下来的长睫毛,学着她的动作,抽了本书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狭长漆黑的眼,懒洋洋地出声:“能不能——”
祝惜月板着脸:“能不能别这样叫?”
游弋挑眉,一副了然的模样,顿了顿,又明知故问:“哪样叫?”
俩人凑得有些近,他声音又压得低,低低地覆盖下来,裹贴着她耳畔沙哑地磨,祝惜月缩了缩脖子。
“……”
这人绝对是故意的。
熟悉的游弋回来了。
至此,俩人刚建立起的浅薄的同桌情在祝惜月这单方面宣告破裂。
祝惜月睨他一眼,挑起下巴,把书往桌子上一拍,身子一直从他桌子边缘挪了回去。
讲台上,李眼镜发完了火,开始通知正事:“都别迷糊了,一天天哪儿来那么多觉,困的去厕所洗把脸,第一节什么课,物理是吧?我通知个事儿啊,这周三我们有个开学考,卷子不难,就摸摸底,看看大家上学期学的东西,暑假忘了多少!”
话音落下,底下哀嚎遍野,有抱怨李眼镜通知晚的:“李老师,这也太突然了吧?连个复习的时间都没有!考得少可千万别怪我啊!”
李眼镜冷笑一声,对这帮熊孩子很有逼数:“说得好像给你时间你就会老老实实复习一样。对,说的就是你!别趴着了,同桌呢?给他打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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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课间,班长把考场座位表拿回来贴在讲台旁边奖惩栏里,人齐刷刷涌过去。
人类的悲喜并不相通在考前得到了淋漓尽致的印证。
纪向文正翘着二郎腿吹牛逼吹得不亦乐乎,隔壁贺繁幽怨地问他:“要考试你都不紧张吗?”
纪向文发言格外理直气壮:“考呗,跟我科技兴国做法算卦狂赌之渊的倒数考场有啥关系,我是去休息的,天天上课,一上上一天,坐得屁股疼,你难道不累吗?”
纪向文这种选手,主打一个每节课不听,但每节课都来。
打上学起,每天风雨无阻刷新在教室里,犹记当年小学班里流感盛行,全班覆没无人生还,只有他跟没事人一样坐在下面和本应该放假的老师大眼瞪小眼。
不爱学习但皮糙肉厚百毒不侵,这是当年老师对他唯一的印象。
如果不是月初零花钱还没发,杀生大权被他亲妈攥在手里,贺繁现在应该和他一样无忧无虑开开心心。
纪向文给他指了条明路:“这次考场是照着上学期期末成绩排的,咱们班的人基本上都在那几个考场,你算算位置,说不定有跟你挨着的同班同学呢。”
经过一系列严密的计算,贺繁发现祝惜月和他不仅一个考场,严格按照s型排列分布俩人还是左右位。
于是在周三大清早,贺繁在考场里表演了一个当场认亲。
祝惜月背着书包,刚从外面进来,少年鼻涕一把泪一把,一个飞扑冲到她面前:“姐!!我之前没来及告诉您,您特别像我二舅姥爷家三姨的小叔子的外孙女!”
祝惜月:“……谁?”
贺繁:“我亲姐啊!”
祝惜月照着座位号找到位置,抽出椅子想坐下,被贺繁一把夺过来:“怎么能让我亲姐亲自搬椅子!放着我来!”
祝惜月:“……”
祝惜月没懂他一副孝子贤孙的劲儿到底打哪儿来。
于是不解地撩了撩眼皮:“你直说。”
贺繁觉得祝惜月这个口气莫名的像游弋,难道这就是同桌吗?坐一起时间久了连语气都会不自觉靠拢。
从开学起贺繁每天靠着祝惜月和闻念念的作业苟活到现在,两边都已经建立起了革命友谊。
贺繁是个自来熟,搓了搓手,语气真挚:“姐,我跟你商量个事儿呗,等会你考完了别把答题卡遮住,也不用刻意放桌边,就正常摊着,不翻面就行,给我瞅瞅。”
祝惜月懂他意思,但是表示质疑:“这样真的能看清吗?”
贺繁一拍胸口,对自己很有逼数:“包的,我俩眼睛都是5.0,而且我只看选择填空就够了,大题不是我这个水平能写出来的。”
贺繁说着趴在桌子上,精准模拟了一下考试的角度:“诶,好像有点儿反光,我得再改良测试一下。”
游弋进到教室第一眼,就看见这样一幕。
贺繁撅着屁股趴在祝惜月桌前,叽里呱啦手舞足蹈,手里还拿了一张草稿纸,晃悠来晃悠去。
祝惜月安安静静坐在位置上,面前摊开一本笔记,时不时偏过头,接他两句话,余光瞥见有人走近,下意识抬了抬眼。
游弋来考试就光带了一人,连书包都没有,单手抄在兜里,视线懒洋洋地在脑袋几乎要挨一块的俩人身上停留了两秒,很快便无波无澜地挪开,非常高贵冷艳。
这次考场座位分得特别有水平,贺繁游弋祝惜月三个人恰好三点一线,依次挨着,祝惜月在中间。
左手边的贺繁显然没意识到自己有多碍眼,依旧举着手热情地朝右手边的游弋挥舞:“今天来挺早啊!”
游弋摘了耳机,收起耳机线,修长的爪子架着笔优哉游哉转了几圈,连头都没抬,依旧没打算搭理他。
夹在中间的祝惜月:“……”
开学考只考一天,科目安排也比平时的考试更紧凑。
一中的尖子生和吊车尾差距很大,全校整体重本率90%朝上,底下的毕业即进厂,中间隔了道马里亚纳大海沟,这些在考场就能初见端倪。
就比如铃声已经打响,快被十一班承包的考场依旧菜市场,还是早上六点最闹腾的那种。
监考老师是位中年女人,一脸严肃不苟言笑,镜片后的眼神锐利,进了教室把试卷袋往讲台上“梆梆”一撂,语速极快:“还有五分钟开始考试,考试期间不允许上厕所,要去的现在赶快去,资料和书也都放外面,考前把小心思收一收,考试不是作秀,考几分都是为了你自己,作弊没有任何意义,任何小动作不要让我逮到。”
祝惜月带了本笔记进来,打算放到教室外面,她对视线一贯敏感,总觉得有股视线黏在自己背后。
转过头,却看见后桌坐着个脸生的女生直勾勾盯着自己,丝毫不避讳,目光带有审视意味,透着没由来的恶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