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起,北峰格外料峭。
聂雪深今日来得要稍晚一些。
他今早照例下山,拎起食盒要走的时候才想起藏剑峰如今还多了一个人。
没奈何,聂雪深只能重新折返又多打包了一份早点。
这一来一回的功夫,时间已经耽误了不少。
观宁正在庭院中蹲着玩雪。陆悬书站在不远处,笑意温柔。
积雪还尚未化尽,浮在青松枝头,晶莹可爱。
聂雪深走进院中,顿了顿说道:“师妹、陆兄,一起用膳吧。”
观宁拍了拍手,拉着陆悬书一起进去。
原本只有两人时还好,现在多了一人,桌面摆得满满当当。
观宁和陆悬书紧挨着坐下,聂雪深在二人对面,显得形单影只。
挟筷之时,陆悬书忽然愣住:桌上这些,仿佛与昨天宁宁带自己去过的那家风味很是相似。
虽然菜品不同,但刀工乃至烹饪手法,确实出自同一人之手。
这才多久,宁宁与聂雪深就有了共同的生活习惯了么?
观宁才没想这么多:“师兄,快吃呀!这些你一定喜欢。”
陆悬书对着聂雪深笑了笑:“聂兄有心了。”
聂雪深布菜分碗,动作极为娴熟:“陆兄喜欢就好,我还怕你不习惯。”
言语之间,微妙地将三人划作两边。
饭毕,又是一场无声较量。
聂雪深话虽不多,却将陆悬书的细致体贴学去了七八分,拾掇干净桌面,又主动添茶倒水。
陆悬书这么多年下来,照顾师妹的本能早就融入骨髓,便取了帕子给她净手擦嘴。
观宁还未反应过来,就被二人伺候得舒心熨帖——不像是来习剑的,倒像被两位俊俏郎君一左一右架了起来,乐不思蜀。
收拾妥当,聂雪深自然地开口唤观宁:“师妹,过来。前天留的几个问题,都想明白了么?”
观宁:“来了!”
陆悬书本来还想和观宁多说几句话,见她撇下自己,顿觉受了冷落。
手里还捏着帕子,人却不在了。
他心中暗自叹气:谁让他自找的呢……
宁宁大了,不能总是玩乐,也不像从前依赖他了。
陆悬书将这点失落藏得极好,他定下心来,安静旁听。
这几日,聂雪深不止指点招式,还传授何为道法通玄、天地正理。
两派功法虽各有不同,但大道至简,原理是相通的。
他翻开书册最新一页,检查她功课是否用心。
少女嗓音清澈,即使偶尔磕绊,聂雪深也耐心听下去,偶尔出言提点一二。
对答完毕后,少年语气温和:“答得不错,看来并未懈怠。”
他平素冷淡,只是每每见到观宁,惯有的矜持早就慢慢被消磨掉了,只是他自己从不曾发觉。
观宁:“我特意请教过师兄的!”
聂雪深留给她的几个问题颇为刁钻艰涩。她虽聪慧、悟性也高,但还是有想不透的地方。
听到宁宁提起自己,陆悬书不敢居功:“是宁宁聪明,又肯下苦功,我不过帮了点小忙而已。”
观宁对他一笑。
聂雪深没有太多反应:“提问先到这里,继续巩固还未练熟的几招吧。”
他今日刻意与观宁保持着适当距离,无论是出言指导、还是亲自上手过招,都表现得滴水不漏。
恪守规矩的样子,仿佛还是那个无情无爱的首席师兄。
见聂雪深淡然处之,观宁心中也放心了不少。
两个人认真练起剑来。
陆悬书坐在一边旁观,思绪慢慢飘散。
他在反思。
回想这两年,他除了修炼就是在外游历,真正和师妹相处的时间竟只有原来的一半。
若不是最近发生了这些事情,自己还未曾意识宁宁她真正想要什么。
他想让自己变得更优秀、更强大,来日做个合格的道侣,永远守护她。
可是自己忽略了陪伴,甚至连她的修行之事都要拜托好友指导。
就算没有那莫须有的梦中事,宁宁她难道就不会觉得委屈吗?
他都做了些什么……
越想越是心惊,陆悬书决定不能再如此下去了。
他才是宁宁的师兄。聂雪深都能做到的,自己一样可以做到,还要更好。
“师兄!”观宁练完剑,出了一头的细汗跑过来,“方才我厉不厉害?都可以接住聂师兄二十招了!”
陆悬书正色,随即欢喜问道:“真的?”
放眼整个南洲境内,聂雪深的剑术即使在元真境修士中都算得上顶尖,只是修为尚需时间积累而已。
他真心赞叹:“师妹进步很快。”
观宁听他也这样说,笑得更加欢畅。
陆悬书心头微动:“宁宁,你想不想听我弹琴?”
琴修的音律不仅可以上阵杀敌,也有清心凝神、促进灵力亲和的效果。
师妹刚刚练完了剑,若是他能为她弹上一曲,即使只是舒缓身心也是好的。
观宁:“那我先去换身衣服,师兄等我!”
陆悬书:“去吧,不必太急。”
聂雪深收起剑走过来:“我也好久没听陆兄一曲了,不如移步庭院那一株青松之下。那里景致开阔,最是怡人。”
陆悬书想了想,同意了这个提议:“也好。”
陆悬书取出七玄琴横在石桌上,先行调试音准。
他向来如沐春风,可一手高绝琴艺却从不轻示人前。
也就只有观宁、聂雪深在内的寥寥数人,曾听过陆悬书起弦弄乐。
聂雪深:“不知陆兄稍后打算奏哪一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