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之日如期而至,整个燕城好生热闹。
对外宋黎仍是一副男装样貌,众人皆知宋毓凝的身份,好在身旁有邬寻,她也跟着沾光,坐到了女方亲友一席,否则她的身份还真不好解释。
洪门作为八大宗之一,婚礼却并不似寻常显赫人家,这里没有老旧的繁文缛节,双方亲长皆已不在,二人拜过天地后,新娘也跟着新郎一起到席间敬酒。
刘起元望着邬寻身边的“男子”,眼里冒着精光。
等到新人敬到这桌时,刘起元单手执杯,却将杯中酒洒在地砖上。
此举分明是致敬亡人,如今大喜之日,却触了霉头。
一时间席上氛围颇僵,燕文昌怒目盯着刘起元,“不知刘掌门此举何意?”
“令尊过世不足一年,我这杯自然是竟给燕老掌门。”说着刘起元又往杯中倒了酒,接着又重复方才的动作。
热闹婚宴上,白酒洒地的声音却清晰得刺耳。
这大好的日子,全被他毁了,视线穿过人流,宋黎紧紧地盯着刘起元。
“这第二杯嘛,也是敬给老掌门,”刘起元换上一脸惋惜的模样,“洪门不幸啊,老掌门离世之后,竟让你这么个不明就里的后生上了位。”
“刘掌门慎言!”洪门的事,岂容他人非议,赤绝站在燕文昌身前,毫不示弱。
“刘掌门在我和文昌的大喜之日,做出这番举动,”宋毓凝放下酒杯,注视着刘起元,“若是不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只怕在座诸位,都会知晓无患宗的掌门,是个什么德行。”
此话一出,席间议论纷纷,都在讨伐刘起元不识时务,怎么在人家大喜之日如此扫兴。
“在下先给二位新人赔个不是。”刘起元举杯致歉,这第三杯,方才入了刘起元口中。
只是下一瞬,杯盏落地,原本稍有缓和的气氛越发僵硬,赤绝右手握住剑把,大有随时出剑之势。
刘起元目露阴光,直直射向邻桌的宋黎,“只是包庇玄门与朝廷通缉重犯,燕掌门、燕夫人又该如何交代?”
此话一出,席间众人面面相觑,视线四处游荡,似是在找寻要犯踪迹。
“刘掌门空口白牙,就想陷整个洪门于不义之地,”宋毓凝稳住话音,“我倒想问问刘掌门,居心何在?”
“燕夫人!若没有十足的把握,我又怎会在这个时候发难?”见她仍旧一副冠冕堂皇的模样,刘起元气极反笑,“难道你当真以为我刘某人,是个有勇无谋的莽夫?”
宋毓凝一时哑口,却不甘示弱,仍想开口争辩,却见燕文昌拍了拍她的手背,上前一步说道:“刘掌门于今日发难,是打算与整个洪门作对了?”
“非也非也,”刘起元摆首,“并非是刘某要与洪门作对,而是洪门要与整个玄门作对!”
“赤绝掌事,你可想清楚了,洪门辉煌百年,当真要败在这么个黄口小儿手里吗?”同在燕城,洪门局势刘起元再清楚不过,燕文昌虽是洪门掌门,可底下的人大多都是听赤绝的。
“洪门辉煌百年,向来都是以掌门马首是瞻,”赤绝拔出剑,指向刘起元,“即便掌门有不足之处,也轮不到旁人说三道四!”
此剑一出,隐在暗处的无患宗门徒纷纷出现,拔剑指向赤绝。
“胡闹!”席间最具威望的临霖山掌门王年松奋力掷桌,“好好一场婚宴,都叫你给毁了!”
“年松道长,洪门可是包庇了玄门要犯!”
“要犯在哪?”王年松怒目而视,“今日你若不将她带到我跟前儿,你便是信口胡诌!”
“她就在——”刘起元指向邻桌,只是邬寻身侧已不见那人踪影。
他早已命人盯好她,好端端一个人怎会在大目睽睽之下消失?想起方才混乱的争执,刘起元暗道不好。
他疾步朝着邬寻迈去,厉声质问,“她人呢?”
邬寻就当看不见他人一样,仍旧挺拔地立在那里。
“我问你,她人呢!”刘起元一急,一把拽住邬寻衣领,下一瞬却被震退数里。
“刘掌门问的谁?”邬寻轻拍了拍被揉皱的衣领,一脸状况外的样子。
“和你同行的那小子!”刘起元站定,他倒没想到,这个后生竟有如此强大的灵力。
“那刘掌门口中的要犯是?”邬寻一脸好奇。
“自然是燕夫人的姐姐,宋鹤龄!”
邬寻眉峰一挑,“刘掌门也知道通缉要犯是个女子?”
而这些日子跟在邬寻身边的,都是男子。
刘起元没想到中了他的招,更是气急,“区区易容术、也能蒙骗堂堂昆仑山首席弟子?”
“你这分明是包庇!”刘起元口不择言,一时间将昆仑山也拉下了水。
“刘掌门慎言!”王年松走上前,“无忧作为昆仑山首席弟子,怎受得了你这般污蔑?”
邬寻拱手见礼,王年松握住他的手,轻拍了拍,他与太初交好,邬寻的品行他自是了解。
“年松道长,”刘起元试图解释,“邬寻与他身边那小子,在燕府后宅住了一月有余,必定有展露真容的时刻,我们大可以叫府中下人前来对峙!”
“这么说,刘掌门并非胡乱攀咬,”王年松微眯着眼,“而是在燕府中藏有内应?”
刘起元一时噎住,这事摆上明面,他有理也变得没理了。
最终刘起元只得罚酒三杯,向席间诸位当众道歉,而后草草离场。
经此一出,无患宗只怕再也抬不起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