邬寻亦撑起身子,靠在床架之上,“一直以来,我都在暗暗期待着我的父母,他们会是什么样的人,是不是家里揭不开锅了,才会任由我被卖到矿场。”
“我想过他们是逼不得已,我以为他们活得辛苦,可他们总该得是对寻常夫妻,即便没有那么恩爱,即便他们不爱我......”
邬寻忽地哽住,“却从没想过,我竟是一奸生子。”
“我的出生,从一开始便是一场肮脏的阴谋。”
这番话像是用尽了邬寻所有力气,他缓了口气,接着说道:“我的存在,时刻提醒着我,我是那么的污秽、恶心。”
“一切的源头......”宋黎眼里含了泪,她不知该如何开解他,“一切的源头,都是姬烨生,你没有错,你的母亲更没有错。”
发泄完,邬寻又瘫靠在床上,没了力气争辩。
“是不是只要这个源头消失,你便不会再像现在这样自暴自弃、自轻自贱?”
听到这话,邬寻抬眼看着她,“我的存在,从一开始便注定了。”
邬寻一字一句道:“除非,我消失。”
“不!”见他心存死志,宋黎一时慌了神。
她是作者,只要她不接受这个设定,那谁也没有办法更改,只要姬烨生消失,一切的一切,就可以当做没发生过。
“妖女宋鹤龄谋害贵妃娘娘及其侄子,我等奉命搜查天极殿,还请玄清真人莫要阻拦。”
外间突然传来此话,邬寻望着宋黎,“林鹤远也死了?”
没想到羽林卫来的这么快,宋黎没有回答邬寻的问题,只看着他,“如果这个身世你不接受,那我便为你重新改写。”
邬寻一脸莫名,眼里闪过焦急,“是你杀的林鹤远?”
宋黎摇摇头,“我不准你再自轻自贱,你的存在,是我无数黑夜前行的光。”
甚至她来到这里,能坚持这么久,都是因为他。
她眼里的笃定,让邬寻心跳漏了一拍,看着她起手捻诀,邬寻问道:“你要做什么?”
“你接受不了如今的身世,无非是因为接受不了姬烨生,我也接受不了,那他便没有存在的必要。”
话落,术语生效,宋黎消失不见。
“胡闹!”邬寻撑起身,却已寻不到宋黎的踪迹。
正在这时,羽林卫闯进厢房内,四处搜寻却一无所获,羽林卫中郎将齐均望着床上的男人,眼里闪过戏谑之色,曾经的天之骄子,怎的便成了这般模样?
“邬天师,若是知晓妖女宋鹤龄的下落,可千万要告知于我。”
“中郎将未经允许便闯入我房中,我还未请教中郎将,究竟发生了何事?”邬寻心下生急,面上却一副冷清之色。
“今晨贵妃娘娘生产,邀了她侄子和宋鹤龄前去,却不料他俩双双丧命,就连那刚出世的孩子,也夭折了。”本来这些事没必要告知于邬寻,可齐均还是好心托出。
“皇上得知此事,命我等不惜一切代价,都要将此妖女拿下。”齐均环顾屋内,不放过一丝蛛丝马迹,“邬天师受皇上器重,定也晓得,包庇罪犯是何等重罪吧?”
邬寻摊开手,一脸的镇定,“我这儿都被中郎将翻了个空,哪儿还有包庇的可能?”
齐均点点头,任务在身,未再多言便先一步离开。
见人离开,邬寻立时起身穿上外袍,正欲施展遁形术,却因气力亏空无法成功。
看着桌案上被翻倒的冷食,邬寻上前提起筷子便吃了起来。
“你这孩子,着什么急?”玄清拎着食盒走近,一把打掉邬寻的筷子。
邬寻接过食盒,看着里面浓醇的莲藕排骨汤,一时有些反胃,不过缓解片刻他便狼吞虎咽起来。
“这么久了,终于想开了?”玄清坐在一旁,静静看着他进食,“别着急,下面还有粥。”
说着,玄清打开食盒下一层,端出一碗山药粥。
邬寻没有接话,接过粥大口吞食。
不知是不是饿的太久,这些食物进入体内,浑身竟有隐隐发胀之势。
碗碟重重落在桌上,邬寻屏气调息,身体筋骨层层波动,这是......
金光蹦现,玄清站起身,“你这是入了玄天九境了!”
邬寻摊开手掌,静默了片刻,问了个不相干的问题,“真人与我母亲是旧识?”
听他主动提起,玄清也没遮掩,“我曾与千瓷师姐同在千城山修行。”
“她......”提起他母亲,邬寻还是有不切实之感,“她是个怎样的人?”
“千瓷师姐天赋极高,不过二十出头便已入玄天九境,”说起乌千瓷,玄清能想到的都是她的光芒耀眼,“她天真果敢,一身侠气,所到之处没有恶霸、亦无恶妖。”
听着玄清的描述,邬寻像是见到了多年来苦苦思念的母亲,她一袭白衫,一剑走天涯。
“那他呢?我母亲讨厌他吗?”他的生身父亲,又是个怎样的人?
提到姬烨生,玄清垂下头没有说话,他亦不知其中缘由,在他的认知里,千瓷师姐与太初道人两心相悦,即便没有与太初在一起,师姐也不会选择姬烨生。
“我知道了。”久久没有得到答复,邬寻心中已有了猜测。
见邬寻起身,玄清仍是一脸担忧,“你要去哪儿?”
“宋鹤龄进宫了,我要去寻她。”说罢邬寻施法离开。
屋内独留玄清一人,宋鹤龄进宫作甚?难道羽林卫所言都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