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再说了——”宋毓凝捂住耳朵，眼里闪过痛色。

“阿凝，跟我回去，你师父还有师兄都在等你。”宋黎不禁开口，在宋鹤龄面前，却没有立场说出宋毓凝的喜好，毕竟她不是真的宋鹤龄，也不是宋毓凝的亲姐姐，更没有她们幼时相伴的记忆。

“师父、师兄？”宋毓凝眼神逐渐清明，像是想起了今夕何年，她的长姐也早不是从前模样。

宋毓凝侧首看向宋鹤龄，如今她仍一身贵女穿着，发髻之上的海棠花鲜艳欲滴，而后又转眼望向宋黎，她一身墨绿长衫，长发高高束起，这才是她记忆中长姐后来的模样。

即便那一身锦绣华服，还有那一只鬓边海棠，确实是长姐先前最爱的。

“我认出来了，”宋毓凝指向宋鹤龄，“你才是假的。”

“长姐早已不是京城贵女，如今她和我都是修行之人，侯府早已败落，如今这里的一切，都是假的！”

话落，宋毓凝身上的锦衣华服也变成水色蓝衫，转身走向宋黎身侧，“长姐，我们走。”

“不——”

宋黎抬眸一看，宋毓凝已经清醒，为何宋鹤龄仍旧存在？

“我才是真的，阿凝，为什么你不认我？我才是你亲姐姐！为什么你会认不出我？”宋鹤龄近乎疯狂的发问，直直冲着她们而来，活像个啖肉饮血的疯子。

这是宋毓凝的欲念识海，只有宋毓凝才能让她消失，宋黎正想提醒，就见宋毓凝一剑刺在宋鹤龄心口，眼里噙着泪摇头，“你不是长姐，我知道你不是。”

“长姐就在我身侧，她来找我了，我该回去了。”

说着剑更往深处刺了刺，宋鹤龄却似浑然感觉不到痛一般，直直地盯着宋黎，“我不会放过你的，你永远也别想摆脱我，是你夺走了属于我的一切。”

什么情况？宋黎眉头一蹙，难不成她真的是宋鹤龄？

“啊——”宋鹤龄痛苦地尖叫着，倏地一缕烟窜到宋黎体内，再抬头看时，宋鹤龄已经灰飞烟灭。

回到黑海之上，燕文昌也被邬寻救出，只是面色绯红不敢看她们，还跟邬寻保持着距离，一副不尴不尬的样子。

这副情状，倒让宋黎有些好奇，燕文昌的欲念又是什么？

“没事吧。”邬寻柔声问询，自宋黎出现，视线便定在她身上。

宋毓凝率先回道：“师兄，真的是你，你真的回来了，我还以为都是假象呢。”

说着眼里又湿哒哒的，嘴上却带着笑，一脸要哭又笑的样儿。

宋黎微微摇摇头，视线挪向林鹤远，他面色难耐，丝毫不像陷入美梦之中的样子。

见她视线定在林鹤远那方，邬寻先行开口：“还是我去罢，你先带他们修整一下，待会儿还有场硬仗要打。”

宋黎一挥手，将宋毓凝、燕文昌送到岸上，“一起去吧。”

邬寻一顿，慢下步子等她，二人一同进到林鹤远的欲念水球之中。

与修行之人不同，林鹤远没有识海，一入境，便能看到闪现在他脑海中的欲念，漂浮在半空中。

“阿远，我是阿龄啊，你离开京城之后，父亲遭人构陷，我险些丧命，好不容易死里逃生，却被个不知名的玩意儿顶替了身份。”宋鹤龄言语凄凄，似是真情流露。

宋黎定睛一看，宋鹤龄居然还穿着方才那身儒黄华服，鬓上的海棠花也仍在。

“侯府败落，我又成了这个鬼样子，哪儿都去不了，”宋鹤龄泪花轻闪，“不知道我十岁生辰时，我们一同在梧桐树下埋的那坛桂花酒，如今还在不在。”

“说好了等我嫁给你时，那酒要做我们的合卺酒，如今怕是只有在这里实现了。”

看着眼前的一切，看着宋鹤龄情深几许，对着林鹤远独白，邬寻眼底闪过一丝疑色，如若他们之间真有这样的过往，为何宋黎之前会那么痛快地吻他。

可从林鹤远的表情看来，这些事情确实发生过。

邬寻定睛望着宋黎，一时间情绪莫名。

话落，却迟迟不见桂花酒的到来，宋鹤龄凝眸看向林鹤远，“阿远，连你也不信我吗？”

被镜渊的阵法所护，其实林鹤远并未陷入欲念之中，只是刚刚宋鹤龄突然闯入，把他也拖到欲念之中。

如今这一切，林鹤远知道都是假象，他自然也看到了后来闯入的两人，他们隔镜相望。

男人总是对情敌带有天生的雷达，只这一眼，林鹤远便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有所变化，不再是之前剑拔弩张的程度。

望着镜外的宋黎，林鹤远忽地开口：“阿龄，原来这些，你都还记得。”

宋鹤龄走到林鹤远身前，挡住他的视线，“阿远，我一直不曾忘记。”

“如今出现在你眼前的宋鹤龄，她根本不是我，”以为林鹤远信了她，宋鹤龄焦急地解释道：“她是假的，她盗用了我的身份，我如今只能以这样的方式与你相见，都是她——”

宋鹤龄指向镜外的宋黎，气急之下手指也微微颤动。

林鹤远挪回视线，“那阿龄希望我怎么帮你？”

“杀了她，只有杀了她，我才能回来。”宋鹤龄握上林鹤远的手，眼里满是激动。

“阿龄未免太高估我了，我一介凡人，如何能杀死六境修士？”

宋鹤龄一顿，方才看清林鹤远清明的双眼，“你根本不信我？”

“连你也不信我？”

“阿龄，”林鹤远抚上她的脸颊，语气温柔，“你知道的，无论何时，我都舍不得对你动手的。”

“那你愿意，一直陪我留在这儿吗？”宋鹤龄呆愣地望着他，还在恳求，“我一个人，实在是太孤独了。”

“阿龄，你自己离开吧，我不想对你动手，”林鹤远将宋鹤龄搂在怀中，贴近她耳语，视线却望向宋黎，“亦不想他们伤你。”

“阿远，”身子微微一僵，宋鹤龄擡首，眼里闪烁着泪光，鼻尖触到林鹤远下颌，“我会再来找你的。”

话落，宋鹤龄消失不见。

林鹤远维持着搂她入怀的姿势，定了片刻，方才朝镜外走去。

想起林鹤远方才的眼神，宋黎莫名发怵。

林鹤远竟一直是清醒的？甚至不用他们唤醒，那他发现宋黎的身份了吗？他知晓宋黎根本就不是宋鹤龄吗？

比起原本存在的人物，对宋黎来说，林鹤远和宋毓凝，才是最大的变数。

望着稳步走近的林鹤远，宋黎前所未有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