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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 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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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好奇所以友好询问的顾白屿,莫名其妙挨了许北溟的一句骂,百思不得其解,不知道自己哪里又惹到了她,满腹无奈地笑了笑,“所以,你的头发都是自己剪的?”

“那当然了。”

她扬了下下巴,语气好像还挺骄傲的。虽然他不知道,就她那狗啃一样,豁豁牙牙的头发,可骄傲的点到底在哪里。可能是胜在“独特”?

她就是一个很独特的人。他看不透她,但想靠近她,控制不住想要靠近她。那感觉就像一个快要被冻死的人看见篝火一般,完全是凭借着求生的本能朝她靠近,迫不及待地朝她靠近,但是他知道,她不是篝火,她是另一个也快要被冻死的人。

“既然你会剪头发,不然你给我剪吧?”顾白屿没有看见许北溟的表情,但他脸上的神色在话语落地时已然僵硬了些许。

可能是因为这个小房子实在太过温暖祥和,炙热的温度涌上脑子,轻易融化了理智。

“那个……我也不是一个钱多的没处花的人。”他又找补了一句,好让刚刚那个请求显得不那么唐突和奇怪。

这个发展唯实在许北溟的意料之外,但想着顾白屿明明说要睡觉,却还是因为她的一句不合理的要求,就起床下楼做饭;明明自己肚子也饿,却只吃一个鸡蛋,一直忙前忙后却没有任何怨言……虽然她告诉自己,他之所以这么做,可能只是因为她把这个本该她一个人享受的小木屋分享给了他。

但拿人手软,吃人嘴软。

顾白屿坐在许北溟的位置上,却仿佛坐在了一条在海上飘荡的小船,心七上八下,不太安稳。他倒不是怀疑许北溟的理发技术,即便她把他的头发剪的像狗啃的一样也没关系,他只是有些奇怪,明明他和许北溟相处并不长,可以说用“陌生”一词来形容都不为过,可为什么和她相处起来却这么自然?就好像他们早已是认识许多年的朋友一样?他并不是一个可以将刚认识的人当做朋友来对待的自来熟,许北溟更不是,可是她对于他,似乎也是这样?

他回想起那天无意对上她的眼睛,和班里其他人好奇的打量目光不同,她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是一块水镜,他从中清楚看见了自己。

许北溟从柜子里找出剪刀,试了试锋利程度,还算满意地点了点头,又扒出之前桌子上搭着的一条白布抖了抖上面的灰尘充当理发围布,仔细围在顾白屿身上,并把两端塞进了他的衣领里。

她的指尖很凉,不经意地擦过顾白屿后颈温热的肌肤,虽然很快就离开了,但那抹微凉的触感还长久地留存在,让顾白屿不自觉轻轻缩了下脖子,哆嗦一下。

“现在后悔可晚了。”

她将那把锋利的、冒着森森寒意的剪刀从他颈侧伸到他眼前,声音压的低沉,故意恐吓他。他该配合的做出瑟瑟发抖的样子,但不知道为什么脸上竟然扯出一个笑,“我就不知道‘后悔’两个字怎么写。”

许北溟耳边第一秒响起的是略带嘲讽的一句“那你的人生还真是一帆风顺”,可是对一个在警察局关了五天,被贴上“暴力”、“阴狠”、“可怕”等负面标签的杀人犯的儿子说这句话,她肯定是脑子有病。这句话,对谈与舟那个活在童话世界的王子说才合宜。

“那说明你该回小学重新进修了。”她将那句差点脱口而出的话又吞了回去。

“别动,我开始了,先声明一下要是不小心剪到你的耳朵,我概不负责。”

窗外,天色昏沉,屋内,灯火通明,于是,窗户玻璃成了一面镜子,清晰映出许北溟认真专注的神色,她一手拿着剪刀,一手捋着他的头发。顾白屿不由松了一口气,还好他从警察局出来的时候,借用了一下卫生间以及半块香皂,粗略地洗了洗头发。否则,她肯定会一脸嫌弃地把手上摸的油往他衣服上蹭,然后吐槽:“顾白屿,你头上的油都够煎六个鸡蛋了。”她不会给他留有什么面子。

夜更加寂寥,所能听见的只有剪刀剪掉头发的细响。许北溟动作并不算专业,但下手没有丝毫犹豫,仿若早已是一个身经百炼的老手。

但这么说也没错,在她的记忆中,她的母亲从来都没有给她扎过头发,所以当时还小小的她,学会了对着院子里盛满水的盆,自己给自己扎头发,当然不会太美观,所以那群讨人厌的小屁孩,总会故意揪着她的辫子,嘲笑她的头发像个鸡窝,像条牛尾巴。当时只有六岁的她,已经有了强烈的自尊心,所以,她自己用那把生锈的剪刀,半剪半扯,把一头及腰的长发剪成了短发,但第二天,那群小屁孩又嘲笑她像个假小子,在下课的时候,把她扔进了男厕所。从那之后,她也不敢把头发剪的太短,一直保持在肩膀的位置。从六岁到现在,她确实可以说是很娴熟了。虽然没给男的剪过,但都是头发,都是剪短,没有什么区别。

“咔嚓”、“咔嚓”,好似烦恼也被剪下。

剪的碎发有些不小心贴在了顾白屿的脖颈上,许北溟顺势拿起一旁桌上放的抹布,正要掸干净,顾白屿却猛地往旁边一避,脸上写着一句话“你确定吗?”

“这是擦桌子的抹布。”

“我知道,用得着你说。”许北溟微皱了下眉头,语气极为不耐。

“所以,你想用它来干嘛?”

许北溟这才明白顾白屿的意思,又是好笑又是嘲讽,“人家可比你身上干净多了好么,你没有听过这么一句话么,人是世界上最肮脏的东西。”她话虽然这样说,但把抹布又放回了桌上。

顾白屿这才把头慢慢回正,问:“没听过,谁说的?”

“著名哲学家——许北溟。”

意料之中。

顾白屿唇角微微扬起,像是一片蜷缩的花瓣,害怕被风吹落,不敢绽放得太过肆意。

许北溟还在和那些碎发作斗争。她先用手拂下头发,嫌太麻烦,直接拎起顾白屿的衣领,用力吹气,想将那些烦人的碎发吹走。

充满烦躁的凉风毫无征兆地吹拂在他敏感的后颈上,顾白屿放在膝盖上的手情不自禁地蜷缩了一下。

屋里,桂花的淡香还没有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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