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水鸡蛋煮好了,顾白屿很自然地端起两个碗——他带来的,一蓝,一白的瓷碗,并不隔热。许北溟迎了过去,伸出手,“我端吧。”
顾白屿淡淡睨了她一眼,眼神很平静,“现在来献什么殷勤?过去坐着,别好好地把我烫了。”
许北溟忍不住给了顾白屿的背影一个大大的白眼,张口就想要回怼回去,但毕竟出力气的人是他,只好把同样带刺的话咽回肚中,听从顾白屿的话,坐了回去。
许北溟带了六个鸡蛋,三三平分正好,但当她接过顾白屿递过来的勺子,正准备大快朵颐时,却看见自己的碗和上次一样堆得满满当当的,再一看,顾白屿的碗里只有孤零零的一个蛋。
“顾白屿,你是不会数数吗?六除以二等于三好吗?而且你是真的把我当猪吗?我怎么可能吃得了五个鸡蛋啊!”
“是你说你饿了,我又不饿。”顾白屿理直气壮,目光不经意扫了眼许北溟放在桌上的手臂,在心里嘀咕:“三个鸡蛋怎么可能吃得饱啊,怪不得这么瘦。”她那露出来的手腕细得吓人,还没有他三根手指粗,稍稍用力就能捏碎的样子。他不由得庆幸,还好当初没有太用力。
这话原本说得让许北溟根本无法反驳,但顾白屿说完这句话之后,他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声音并不大,但在这静谧安宁的小木屋中格外清晰。谎言彻底被拆穿了。
顾白屿表面不动声色,一副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的坦然模样,但耳尖已经攀升上一抹淡红,恰似他指腹被烫出的旖旎。
许北溟不由被逗笑了,但没有笑出声,只是唇瓣向上扬了一下,宛如昙花一现,快得让风都难以分辨。
“我真的吃不了这么多,你就替我分担一点呗。谁让你煮之前不先问问我要吃几个呢,所以是你的责任。”她把碗推到顾白屿面前。
“这是请求?真不像是你说的话。”
“什么意思?”许北溟微怔。
他脑袋两边的这对装饰物,到底是从她说的哪个字里听出她是在请求?
她真的很想这么说,但她忍住了。脾气再好的人,也有个容忍度的,而顾白屿看起来并不像一个容忍度很高的人 ,否则他就不会在学校对李盛扬大打出手。她也不想去试验。
“不像我说的,那像谁说的话?”
这是许北溟第一次对旁人口中的话起了想要探究的好奇心,但顾白屿只是抬起眼帘看了她一眼,“你最多能吃几个?”
“三个。但是顾白屿,你这是在转移话题吗?”
顾白屿将碗重新放回许北溟面前,还是沉默着。
看来闭口不言就是他面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的问题的解决办法。真老套。许北溟在心里吐槽。
吃完饭,顾白屿主动收拾碗勺,娴熟地清洗,擦干净放进柜子里之后,又拿抹布仔细擦拭起灶台,收拾好蛋壳装进许北溟装鸡蛋的塑料袋里,放在一旁,等着下山扔进垃圾桶里。
许北溟没有插手,她已经自然而然地把厨房的区域划分给了顾白屿。他清理他的地盘,不许别人插手很正常,她不需要觉得好像是自己占了他的便宜。她就坐在椅子上,心安理得地看着顾白屿忙前忙后,没有一点愧疚与尴尬。
顾白屿收拾好后转身,和许北溟四目相对,不过一秒,他就移开视线,贴着许北溟的脸颊,看向窗外,没有月亮,没有星星,有的只是一片漆黑,除了远方小镇的虚渺灯火,什么都看不见。
“你还不回去吗?”
许北溟下意识抬起手臂,看见手腕上空无一物,才想起她珍贵的手表已经不幸牺牲了,不由轻叹一声,又抬眸看向顾白屿,“几点了?”
“七点了。”
“还早呢。你要回去了?”
顾白屿摇了摇头,“我什么时候回去都行。我是男的,视力也比你好,但你今天应该没带手电筒吧?”
“你不是不让用手电筒吗?”
“你回家的那条巷子那么黑,没有手电筒你怎么办?”
他竟然担心的是这个问题吗?为什么要神色这么认真地多管闲事呢?许北溟很认真地想,但没有得到答案。
“那你就像上次一样,走我前面带我回去呗。”
她的语气太过漫不经心,顾白屿一时间听不出来她到底是什么意思,也就没有回应,再加上小心思被看穿的尴尬,让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于是很久,久到仿佛一个世纪,小木屋里都只有沉默混着还没有散去的桂花香飘荡在半空。却并不难捱。
“哦,我差点忘了,班主任还交给我一个任务,让我带你去剪头发。你周末自己去一下,理发店就在我家巷口往前再走个两百米左右就到了。不过听说那家店老板手艺忽高忽低的,你要是不放心就去县城里剪,那儿的选择多,不过也贵。”
许北溟又给了顾白屿两个选择,但他依旧没有选。他靠在灶台上,为了避免再磕到头,微微弓着腰,并不是一个舒服的姿势,但他从始至终都没有换过位置。腰酸了,他就往更前方伸腿,双手撑在台面上,确定头处在地板之下,才挺直腰杆,目光一直盯着许北溟背后窗户所圈住的幽深夜景。
“为什么是听说?你难道没有去体验过吗?”
“剪个头发而已,我自己都能干的事情,我干嘛还要去体验,钱多的没处花啊?你真搞笑。”许北溟哼了一声。无论是话语,还是表情,丝毫不掩饰对顾白屿的嫌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