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略瞧着,不下万人!” 斥候跪地仰面答道,“多数是骑兵,身披软甲,背负弓箭,没有攻城机械随行。”
点兵台下操练的士卒们无不怒目圆睁,紧咬牙关咔咔作响。
罗玉成眸光凛冽,与身侧副将交换了眼色。
上万骑兵!
近来虽魏州各处边城大营都增派了兵力驻扎,但边境实在绵长,每处大营守军不过三四千人,又以步兵居多,即便从临近营地调兵增援,赶来也许一两日,远水救不了近火。
但,幽州大军没有携带攻城机械……
哼,难不成是觉得我魏州守军不堪一击?!
罗玉成冷哼一声,当机立断地遣出两小队士卒,一路传令去临近营地抽调人马,另一路快马加鞭将消息报回襄平。
安排好这些后,罗玉成抽刀大喝一声,“速速点一千精兵,随我去会一会幽州小儿!余下人马,死守城池,必须等到增援!”
明晃晃的刀锋映出他一双棱角分明的眉眼,他朝身边副将低语道,“等我带着一千人马离开后,你即刻关闭城门!”
副将浑身一震,声音发颤,“将军!”
罗玉成唇角勾起,眼底露出猩红血光,“我罗玉成戎马一生,若我说能带一千精兵挡住上万铁骑,那是吹牛,但争取点时间,还是不在话下的!”
一声呼哨,战马奔到罗玉成身前,他翻身上马,头也不回的领兵冲出大营。
很快,上千精兵赶至斥候所说位置,远远就听见整肃的马蹄声,而后便能看见黑压压一片的幽州大军,玄色旌旗猎猎作响。
待两军走近,幽军铁骑马蹄声震天动地,如一道缓缓推进的巨浪,遮天蔽日地靠近魏军。
而魏军这一千人,简直如撼树的蚍蜉,却各个目光坚毅,毫无惧色。
幽州大军最前面,薛瑾一袭玄袍铁甲,头戴兜鍪,手握一杆银枪,眯眼瞧着赶来的魏军,哼哧一笑,朝身侧上将军荀政道:“他们是来送死的么?”
荀政却罕见的没有立即接话,抿唇瞧瞧魏州最前方的一匹战马,马背上老将长须花白,横刀岿然不动。
荀政不由面露一丝钦佩,这等兵力对比,那老将确乎是抱着必死之心前来拖延时间,此等气节,纵使是敌人也十分可敬。
薛瑾见荀政久久不言,心知这武夫又对敌人惺惺相惜起来,扬起下巴,面色轻蔑,“啧,偏生我今日还动不了手,来日定要亲手碾死这群不自量力的蝼蚁。”
荀政这才开口,“少主稍安勿躁,主公已经准备周全,只是需要借口,近年为了备战,幽州重税压得百姓喘不过气,总得找点由头,才能堵住众口,好让百姓心甘情愿卖命。”
薛瑾嗤地一笑,“百姓谁有怨言,杀了便是,父亲还是太爱惜那些贱民了。”
荀政瞧了对方一眼,没有言语。
这时罗玉成高声道,“我乃魏州虎贲将军罗玉成,来者何人?敢犯我魏州边地,还不报上名来!”
荀政一抬手,身边副将便笑道,“罗将军莫急,我家主公是有要事与魏侯商议!”
罗玉成讥讽一笑,“哈,那怎么不按常理派使节来递交文书,而是重兵压境?这些规矩,幽侯不懂么!”
幽州副将神色戏谑,“哪里有重兵?这些不过是送使节来魏州的护卫罢了,罗将军难道不知这点人马对幽州来说只是九牛一毛么?”
身后幽州骑兵爆发出一阵哄笑。
那副将转身低语几句,幽州大军里出来两匹未披挂甲胄的马,马背上两人做文官打扮,一人从袖底取出文书,朝罗玉成道,“我家主公亲笔文书在此,还请转交魏侯。”
罗玉成怀疑有诈,但眯眼打量两人片刻,见这两人在马背上腰腹力量不足,举起的手骨节纤细流畅,不像惯用兵器之人,才派手下士卒取来文书。
罗玉成展开文书略扫了眼,眼底却怒火更盛,幽侯这文书竟要求魏州将开放全部边境关口给幽州通商,还以天下乱局为由,要求魏侯同意幽州士卒护送商队,自由出入魏州!
啪的一声,罗玉成将那文书猛合上,死死攥住缰绳,牙关咬得咔咔作响,扫了眼对面如乌云压境的大军,告诫自己此刻绝不能意气用事,只得强压下这阵怒火。
他收好文书,沉声道,“这文书定会转交到我家主公手里……既然各位幽州儿郎是护送使节而来,那么现在可以离开了。”
这时一向静默观察着局面的薛瑾开口了,他轻笑一声,“不急。”
薛瑾打马往前悠闲的挪了几步,“我乃幽侯嫡长子,此番出来护送我州使节来访,眼下差事办完,看此处风光不错,打算停留行猎,本来我想做什么,根本无须与魏州多言的,但为了避免误会,今日还是和罗将军说一声。”
顿了顿,勾唇一笑,“看来,我在此处狩猎这几日,会经常和将军打照面了,要不要来我营帐中喝杯酒,交个朋友?”
狩猎?哈,幽州大军分明是来给魏州施压的!若魏侯不肯答应通商的要求,这上万的铁骑顷刻间便会如洪水般冲来!
这等无耻狡诈行径,惹得罗玉成身后魏州士卒双目猩红,手都摸到了刀柄处,随时准备与对方决一死战。
身侧一年轻下属对罗玉成低语,“将军,幽州狂徒这般羞辱魏州,今日若不与他们厮杀一场,魏州脸面何存?!”
罗玉成面色阴郁,呼吸粗重,但眼眸冷得彻骨,压声道:“不可!今日我等前来,本就是来拖延时间,眼下该见好就收,速速回去上报主公!”
说罢,罗玉成朝薛瑾敷衍地拱拱手,“喝酒就不必了!只盼他日有缘分,罗某能亲自带薛公子来魏州做客!”
哈,至于你是活着乘囚车来做客,还是死了被拉来,那可就不好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