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傅母见状,不由低声伏在齐氏耳畔,劝道,“太夫人,既然这个公主这般难缠,依奴婢愚见,不如…就把那个金盏找出来,悄悄送回去吧。”
齐氏目光箭矢般钉到她面上,气得浑身一颤,“蠢货!事到如今,还不明白?这位殿下,图的才不是什么金盏银盏,她这是要把老身在魏州苦心经营几十年的势力,统统连根拔起!”
郑氏跟随齐氏大半辈子,鲜少见到齐氏这般动怒,不由吓得面色发白,跪地不起,“奴,奴婢愚笨!想不到一个小公主,竟有这么大的图谋?!可她和您无冤无仇,为何要赶尽杀绝?”
齐氏喉间泄出一声冷哼,切齿道:“她来者不善,当初就不该允许那个逆子把她娶到魏州!”
郑傅母泪涌了出来,“若是六娘子嫁来该多好!可怜她年纪轻轻,来时路上竟被贼寇劫杀了……”
齐氏眼圈微红,可怜的哪里是什么齐六娘,分明是她的亲儿子!若是她的嫡子储冽不死,哪里轮到储况那个外室生的贱种!
“退下吧。”齐氏见郑傅母哭得不成体统,命人将她搀了下去。
齐氏抖着手,摸过茶盏喝了一口,稍微平复了下,才对武官说道,“李都尉辛苦了…只是恐怕还得劳烦你,再跑一趟。”
都尉李晃拱手,“为太夫人效力,谈何辛苦,您要末将去哪里?”
齐氏眸子里有冷光闪过,“祁州治所,瀚阳城!”
李晃神色一凛,不敢接话,只见齐氏笑得阴毒冷酷,“是时候,去联络下老朋友了。”
这日午后,一匹快马自襄平城西门出去,带着一封密信,直奔通往祁州的官道……
数日后一个晨间,祁州治所,瀚阳城。
祁侯府邸议政堂。
祁侯时恪远端坐上首,垂眸听着家臣禀报政务。
眼看议政将要结束时,一名武将出列,施礼道,“主公,末将以为,眼下有一个壮大祁州的大好机会。”
“哦?”祁侯时恪远一笑,“陈将军有何良策?快快请讲。”
陈将军笑道,“突袭魏州,吞下边界那几座城池!”
时恪远敛目捋须,不做反应。
陈将军便慷慨陈词起来:
“魏侯袭爵时日尚短,魏州家臣中轻视这位新主的,大有人在,这是其一。其二嘛,哼,人人都知道娶妻娶贤,那魏侯却贪图美色,非要娶那位跋扈至极的永固公主做夫人。末将听闻,公主近来只因丢了个酒杯,就把魏州翻了个底朝天,惹得民众怨声载道。一言蔽之,眼下的魏州,家臣心思各异,又有祸水作乱,岂不是下手的大好时机?”
满堂家臣窸窣低语,一位文官才要出列反驳,却被祁州相邦一个眼风制止了。
片刻后,时恪远露出沉思之色,略点点头,“此事需得再多做些考量,容本侯想想。”
陈将军见好就收,不再多言。
议政结束,祁州家臣三三两两退去,唯有相邦留了下来。
空荡荡的议政堂里,时恪远仍坐着,阖目沉思。
相邦慢慢踱步到了他身前,“主公,咱们这位陈将军,呵呵,和妻族真是一条心呐!”
陈将军的发妻,乃是魏州太夫人齐氏的远房族妹。
只是这件事,知道的人并不多。
时恪远缓缓睁开眼,“…他和齐氏做了十来年走私军资的生意,老夫念在他陈家三代为我祁州出生入死,从来都装作不知道,本侯对他…可谓仁至义尽。”
“这肯定是齐氏那妇人的昏招。”相邦笑道,“臣听说,那位公主在魏侯府邸里丢了天子亲赐的宝盏,此事齐氏八成脱不了干系。她怕那位公主继续追查,把她和祁州走私的事查出来,才出此下策,为的是转移魏州注意力,好让追查不了了之。”
时恪远面上闪过一丝鄙夷,“齐氏这婆娘,为了一己私利,竟弃魏州于不顾,哼,她就不怕老夫真的一举吞了整个魏州么!”
相邦沉吟片刻,道,“老魏侯和嫡子战死后,齐氏把持魏州军政大权数年,实在拖不下去了,才扶植了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外室子袭爵。如此看来,齐氏绝非等闲之辈,她定然看出以祁州眼下的力量,并不足以吞掉整个魏州,才敢出此下策,以几座边境小城做诱饵,引诱我们去替她解燃眉之急。”
随即低叹一声,“确乎如她所想,眼下的咱们还不到和魏州正面对抗的时候,前些日子议政堂上也商议过,汉州和江平才是目前最好的选择,祁州现在应该做的,是吞下周边这几个弱小州郡,壮大自己,至于魏州…来日方长。”
时恪远忽的抬眼一笑,狭长的眸子亮亮的,如门缝里透出两点烛光,“既然如此,那‘出兵’一次魏州,也未尝不可啊!”
相邦听后起先面露不解,而后眼底精光一闪,也笑出来,“主公英明,此计甚妙啊!哈哈!”
魏州襄平城。
侯府沐云馆。
崔朔行色匆匆,进了垂花门,拦住一个小婢女让她去通报,婢女却说,“殿下这会儿正在午睡呢。”
玉扇听得外面动静,出来一瞧,见到崔朔虽仍是那副冷峻眉目,眉宇间却有一丝焦灼,便知是有要紧事了。
“崔统领先去花厅坐坐,奴婢这就去通报!”玉扇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