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品台是个椭圆形的台面，孟清禾端着盘子绕到另一边，一抬眼就看见了自己坐的那个位置，和坐在对面正在打电话的原野，他蹙着眉，一手轻敲了两下桌面，又和电话那头说了几句。

这时候过去似乎不太好。孟清禾脚跟一转，走向一旁的水果台。桌上的水果种类很多，都切得很工整，看着也很新鲜，但她什么也不想吃。

她又往原野那儿瞄了一眼，他还在打电话，神情看上去更严峻了。孟清禾收回视线叹了口气，站在水果台前发呆。

她在首都那家公司时，加班是常态，晚下班一个小时算早，晚两个小时是正常，直到那次她加班了五个多小时，其中三个小时在听同部门的同事和领导抱怨上司，明明什么也不懂却喜欢指手画脚。

领导和同事说得义愤填膺，孟清禾原本还坐得端正，时刻想着开溜，在发现根本没有机会之后便把自己瘫进了嘎吱作响的人体工学椅中，听着她们从公司的CEO讲到身旁的同事。

最后讲到她，领导递过来三个黄澄澄的橙子，十分认真地看着她说：“清禾，你是我带过的理解能力最强的孩子，你提离职是对的，不要把时间浪费在这家没有前景的公司上。”

记忆里的橙子大而圆，薄薄的皮徒手就能剥开，汁水充盈，酸甜可口，以至于后来她每回想起那个加班的夜晚，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那三个橙子。

切成一瓣一瓣的橙子在水果台的最边上，满满当当的似乎不太受欢迎，孟清禾拿着夹子伸长胳膊，从里面夹了三块。

“橙子看着不错。”原野走到她身边，手里端着一个小碗，还在冒着热气，“红糖醪糟小圆子，吃吗？”

孟清禾回过神来，从他手上接过碗道了声谢。

原野和她一起坐回位置，放在口袋里的手机又响了两声，掏出来一看是一条语音，放出来是一道比原野活泼些许的男声。

“你儿子吃了药了，医生说这两天再观察一下，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孟清禾看他似乎松了口气，也不管面前坐着的是才认识没几天的人，回了语音过去：“谢了。”

碗里的甜水还在冒热气，手中的瓷勺搅拌着，时不时磕碰到瓷碗的边缘发出清脆的声响，除此之外再没有其他声音。

孟清禾盯着碗里白白胖胖的小圆子不敢抬头，大脑飞速运转着。

有儿子，是朋友在照顾，那孩子妈妈呢？单亲？他没有带孩子出来玩，听见孩子生病了也没有着急地马上赶回去，感觉对孩子不是很负责。

孟清禾舀了一勺醪糟和小圆子进嘴里嚼，感觉自己的眼光又不太准了，眼前哪里是白皮高个帅哥，分明是不负责任的男人。

原野放下手机，已经吃得七八分饱，刚刚接完电话去找孟清禾的路上看见好些吃的，可对那些也都不感兴趣。他翘起二郎腿，打算等孟清禾吃完一起上楼。

“好吃吗？”他问。

“一般吧，不够甜，小圆子也不够糯。”孟清禾放下瓷勺，拿起旁边的蛋糕咬了一口，很快就嫌弃地皱起眉，“蛋糕也不行，火候不到。”

原野哦一声：“我看这会儿街上已经开了不少早餐店了，明天可以去外面吃。”

孟清禾往后靠在椅子上，拿着纸巾蹭了蹭嘴角：“你想吃的话可以去吃啊。”

短短的一句话，语气平淡，音调甚至没什么起伏，和面对难搞的客户时半死不活的语气差不多。孟清禾想着，这总能听不出来我不想和你说话了吧！

但他依然凑在桌前，隔着小小的一张双人桌跟她兴致勃勃地分享着：“我打算去旁边的一个小村看看，你有安排吗，要不要一起去？”

他按亮手机屏幕，翻找着手机里的照片，“我给你看看，冰天雪地的很漂亮。”

手机放在她面前，屏幕上是一张广角的照片，远处几排高挺的树上满是雪，树下也积了厚厚的一层，雪地上没有脚印，没有车辙，只有凌乱无序的一些蹄印，像是人类闯入了另一个只有动物的王国，是另一个世界。

原野倒着看放在桌上的手机，伸手在屏幕上划了一下，没像他想得那样出现下一张绝美风景照，出现的是一个小男孩抱着一只西高地的照片，合影里一人一狗笑得都很开心。

这回不可能装没看见了，孟清禾像面对客户的炫耀一样冲手机里的照片笑笑：“这是你儿子？”

原野咧开嘴笑了：“是啊，可爱吧。”

孟清禾撇了一眼照片里的小男孩，穿着南瓜色的背带裤，和原野一样的小卷毛，看着镜头笑得很灿烂，嘴边有两个小酒窝。即便不喜欢孩子的她，看着这照片也不能昧着良心说丑。

她点点头：“挺可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