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下午，城东会议中心，心理协会的专家课程已经进行了三个小时，台上的老教授正在语速不紧不慢讲述最新的心理研究，PPT翻了一页又一页。

程述白坐在后排，手里的笔记本密密麻麻记了半本，但他的注意力已经开始有些涣散。

中场休息的铃声响起，会场里窸窸窣窣地动起来，李教授回头看了他一眼，“去透透气？”

“嗯。”程述白站起来，把笔记本留在座位上，走出了会议室。

走廊里人不少，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交流，他穿过人群，拐进洗手间，洗了把脸，冷水拍在脸上，清醒了一点。

他直起身，对着镜子看了一会儿自己的脸，眼下一层很淡的青，这段时间一直没怎么睡好。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掏出来，是温景明，点开，是一张图片。

一份工作简餐，透明的塑料餐盒里，几片鸡胸肉，一堆生菜叶子，几颗小番茄，旁边还搁着半颗煮鸡蛋，摆盘倒是精致，但看起来确实没什么食欲。

图片下面跟着一个表情包，一只卡通小人躺在地上，翻着白眼，舌头伸出来，还配文几个字

【饿死了。】

程述白嘴角动了一下，紧接着又是一条语音条，他点开，把手机贴到耳边，背景音有些像餐厅或者食堂，温景明的声音混在里面有着一股生无可恋的味道

“这完全是减脂餐……我的体脂率已经很低了，真的不需要减脂，但这里除了这个真的没什么好吃的，我想回家吃好的了。”

那条语音结束，自动跳回对话框，程述白握着手机，站在洗手台前，没有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很短促的一声，在空荡荡的洗手间里格外清晰。

他自己都被这声笑吓了一跳，赶紧抿住嘴，左右看了一眼，然后快步走出洗手间，穿过走廊，推开安全通道的门，躲进楼梯间那个僻静的角落。

窗户开着，初冬的风灌进来，有点凉，但正好让他发热的脸降降温。

他靠在墙上，又看了一遍那条语音消息。

温景明在吐槽，用那种他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的像小孩一样的语气。

程述白深吸一口气，开始打字。

【你那边应该快结束了吧？算了一下时间，都两天了，不是说出差三天吗？明天应该可以回来了？】

他盯着屏幕，等着对方回复，也许又是一张图片，也许又是一个表情包，也许是一条语音，不管是什么，他发现自己在期待。

手机震了，不是消息，是来电。

温景明的头像占据了整个屏幕，程述白的手顿住了。

他们加好友以来，几乎没有通过电话，所有交流都是文字，偶尔几条语音，但从来没有这样，直接打过来。

他有点愕然，心跳毫无预兆地加快，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他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键，把手机贴到耳边。

“……喂？”

他的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稳，甚至有点过于平静，对面顿了一秒。

“程述白。”

温景明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比语音条里更清晰，更近，背景音里好像有风声。

“你在外面？”程述白问，问完才觉得这问题有点傻。

“嗯，出来透透气。”温景明说，“那破酒店的自助餐我实在吃不下去了，出来找吃的，结果发现这破地方连个像样的餐厅都没有，只能继续吃草。”

程述白没忍住，又笑了，这次他没有压着声音，就让它从喉咙里轻轻滚出来。

“你还笑。”温景明的声音带着点咬牙切齿的意味，“程同学，你有没有同情心？”

“有。”程述白说，声音里还残留着笑意，“但…是你先发的‘饿死了’表情包。”

“那是事实。”

“嗯，我知道。”

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吹得程述白眯了眯眼，他把手机换到另一边，身体往墙角靠了靠。

这个角落很安静，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也能听见电话那头温景明的呼吸。

“你那边什么声音？”温景明问，“也在外面？”

“楼梯间。”程述白说，“会议中场休息，出来透透气。”

“什么会？”

“心理协会的专家课程，跟导师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