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那头,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医生正被几个护士围着,他个子很高,白大褂穿得一丝不苟,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头发是干净的黑色,侧脸线条冷硬,鼻梁上架着一副细边眼镜。
他手里拿着病历夹,正在回答护士的问题,声音很低,听不清内容。
但温景明看见了他的眼睛,隔着十几米距离,那双眼睛抬起来,扫过走廊,没有任何情绪,像结了冰的湖面。
距离感……强烈不容侵犯的距离感。
这是温景明最熟悉的那种医生——专业,冷静,与患者之间隔着厚厚的玻璃墙。
他应该低头,避开视线,像往常一样。
但就在这时,一股淡淡的香气飘了过来。
很难形容那是什么味道,有点像雪后的松林,有点像晒过太阳的羊毛毯,很淡,但清晰,穿透了医院浓重的消毒水味,直接钻进鼻腔。
温景明愣住了。
他拿着果盘的手停在半空。
他的大脑,那个沉寂了整整两周,像被冻住的大脑突然活了。
变化是瞬间的。
前一秒,世界还是灰暗无声的。
下一秒——
色彩爆炸,走廊墙壁的淡绿突然鲜艳得像春天的叶子,护士服的天蓝亮得刺眼,窗外透进的阳光里飞舞的灰尘像金色的星星。
之前让他崩溃的车轮声,哭泣声,讨论声变成了一首复杂而有趣的交响乐。
思维狂奔,他的大脑开始以三倍速运转
那个医生就是程述白,苏文心推荐的那个,他为什么来肿瘤科?会诊?他看起来好年轻,有三十岁吗?
他的手长得很好看,手指很长,适合拿手术刀……不,精神科医生不常做手术,他身上的味道是什么香水?不是商业香,像定制的香水,雪松?鸢尾根?檀木?他戴眼镜的样子很……禁欲。
温景明猛地掐住自己的大腿,疼痛让他稍微清醒一点。
他知道发生了什么。
现在的他进入躁期了,在医院走廊里,因为一个陌生医生的气味,从深度抑郁直接跳进了轻度躁狂。
荒谬。可笑。
但真实。
等他回过神,程述白已经结束了和护士的交谈,朝着8床方向走去,经过温景明身边时,那股香气更清晰了一些。
温景明下意识低下头,这个动作不是出于抑郁期的退缩,而是躁期特有的、混合着兴奋与羞耻的冲动,他想靠近,想呼吸更多那个味道,想问问这是什么香水,想……
程述白走过去了。
没有看他,完全没有。
那个冷漠的侧影消失在病房门口。
温景明站在走廊中央,手里还端着果盘。
他慢慢把果盘放在窗台上,把水果刀小心地插进苹果里。
然后他转过身,背靠着冰冷的墙壁,闭上眼睛。
呼吸急促,心跳如鼓。
但那个让他拿刀去卫生间的声音——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陌生的、灼热的、危险的渴望。
他没有回病房,而是给自己那个控制狂的母亲发了一条短信,就离开了医院,晚上九点,温景明推开酒吧的门。
音乐像一记重拳砸在胸口,灯光旋转,空气里混杂着酒精、汗水和荷尔蒙,躁期的能量在血管里奔流,他需要释放,需要声音,需要光,需要人群的喧嚣来匹配脑子里轰鸣的噪音。
他坐在吧台,三杯威士忌下肚,酒精只是助燃剂。
台上的驻唱乐队在嘶吼摇滚,主唱是个蓝头发的年轻人,温景明看着他手里的麦克风。
他想唱歌。
不是想,是必须,胸腔里有什么东西要冲出来,喉咙发痒,手指发麻,他知道这是躁期的表现之一……强烈的表达欲和表现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