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没了妖丹，即便吸入再多灵气，在体内也留存不住多少。

如果他未入世尝过情爱的滋味，可以独自留在北极慢慢修炼，即便灵气难以储存，但只要他日日夜夜不停歇，总有能存满灵气修出人形那一天。

可那一天究竟多久能来，陈小白自己也不确定。

若三年五年也就罢了，可若是三十年，五十年，甚至上百年呢？

他能等得起，身为逃不出人类生老病死的陈嘉禾能等得起吗？

人类不能修炼，寿命不过百年就会消散。他又怎么忍心让她将宝贵的生命，都耗在等他上呢？

所以从一开始，陈小白就想好了两人的结局。

于是他叹了口气，低声说道：“妖丹被取走之后，我大概率是修不出人形了。所以……”

说到那个艰难的决定，陈小白顿了顿，实在说不下去。

陈嘉禾心中一痛，上前抱住他，道：“你别担心，小白。无论你能不能修出人形，我都会一直等着你。等这件事情过去之后，我会去特事局接你回来，到时候，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陪着你。”

“不……嘉禾。到时候，特事局的人会把我送回北极。”

这句话一说出口，陈小白觉得喉咙有些发紧，不敢去看陈嘉禾的眼睛。

陈嘉禾以为自己听岔了，不确定地向他求证：“北极？你是说......你献出妖丹之后，还要回到北极？”

“嗯……”

虽然很伤人，但总是要跟她说清楚的。他的时间不多了。

于是陈小白鼓起勇气，再次开口：“是的，等事情结束后，特事局的人会把我送回北极。”

“那我呢？”

陈嘉禾声音很轻，像被风卷碎的枯叶，窸窸窣窣地落在陈小白心上，“我怎么办呢？”

陈小白硬着头皮安慰她：“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嘉禾。如果我留在这里，不一定还能修出人形，到时候带给你的，才是真正的灾难。你是人，应该要有正常的生活。如果我一直修不出人形，难道你要守着我的本体过一辈子吗？所以……长痛不如短痛，才是最好的办法。也许过几年……你就会把我忘了。”

听见这话，陈嘉禾忍无可忍地给了他一巴掌。

“陈小白！你听听你说的是人话吗？”

陈嘉禾的手掌落下时还微微颤着。这巴掌力道不算重，却交织成了两人相识以来最激烈的矛盾。

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却仍旧字字清晰道：“正常的生活？陈小白你告诉我，什么叫正常的生活？是又让我重新回到以前那种没人陪伴的孤单日子，就叫正常的生活吗？”

面对陈嘉禾近乎歇斯底里的发问，陈小白其实有很多话来与她分析这件事，但一望见她那双满是自己的眼睛，他就不舍得跟她顶嘴了。

陈嘉禾往前逼近一步，胸口剧烈起伏着。委屈愤怒、不舍不甘，全都搅在一起。

于是她高声发泄道：“我不要什么正常的生活！我也不要你回北极，我只要你陪着我！你说长痛不如短痛，可你知不知道，只要你走了，我这辈子就只剩下痛了。修不出人形又怎么样呢？只要你在我身边，我这辈子就圆满了。你忍心看着我不圆满吗？”

陈小白正要说话，门外突然响起了一阵敲门声。

老房子隔音不好，外面的说话声很清晰地传了进来。

“时间差不多了，该走了。”是押送陈小白过来的人。

事已至此，他纵有千言万语，也只能吞回去。

陈小白无奈地替陈嘉禾擦干眼泪，说：“我当然希望你这辈子能过得圆满。正是因为希望你圆满，才不想你抱着一个虚无缥缈的可能，守着我过一辈子啊，嘉禾。”

“可你又不是我，凭什么替我做决定？”

温柔内敛了二十多年的陈嘉禾，头一次泛起了倔，“我不管，我就要你回来陪我。如果你敢回北极，大不了……大不了我去北极找你！只要你放心我一个人长途跋涉，翻山越岭地去找你，那你就回北极吧！”

听见这话，陈小白心中震动，最后真没招了。

他无奈妥协：“好……我知道了。等事情结束，我不回北极了。我……回来陪你，好不好？”

得到想要的承诺之后，陈嘉禾才甘心再次送他离去。

她站在窗前，目送着特事局的车身消失在道路拐角，燥热的晚风从窗框里灌进来，扬起她垂在肩侧的发丝，也吹得她眼眶发酸。

但陈嘉禾没眨眼，只是抬头向上，将那温热的泪意硬生生逼了回去。

他不在她身边的时候，陈嘉禾不愿意哭。

因为眼泪无用这件事，她从小就知道了。只有身边有真心在乎自己的人时，掉下来的眼泪才有价值。

而这个世上，真心在意的人很少。

少到能获取一丁点温暖时，陈嘉禾就会格外珍惜。所以她尤为贪恋他带给她的爱与陪伴。

那么小白......你一定要说话算话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