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在倒酒,有的在陪笑,有一个正被人揽着肩膀合唱粤语歌,唱得频频走调,那女人却笑得前仰后合,伸手在他脸上捏了一把。
但陈嘉禾没管他们,她的视线,牢牢地落在中间的陈小白身上。
他出门时穿的卫衣和牛仔裤都被换了下来,穿着一件不太合身的衬衫。
不同于其他人的利落,陈小白局促地缩在角落,手里被人塞了杯酒,被逼着应酬,眼底满是无措和抗拒。
这些画面交织在一起,气得陈嘉禾气血上涌,
几步上前,一把将陈小白从座位上拉了起来。
陈小白猛然回神,看见陈嘉禾怒气满面的脸,十分惊讶:“姐姐……你怎么来了?”
陈嘉禾没说话,攥着他手腕的力气大得惊人。
坐在主位上的女人皱眉看着她,“你谁啊?”
这时,男经理匆匆追了上来。见状,赶紧点头哈腰地打圆场。
“李姐,您消消气,这位……这位是我们新员工的家属,可能有点误会。”
他一边说,一边用身体把陈嘉禾和陈小白往外挡,手上做着“请”的动作,眼神里带着明显的催促:赶紧走,别给我惹事。
陈嘉禾本就只是为了找人,如今人找到了,全须全尾的在这,她的确没再继续,拉着陈晓白就往外走。
可见状,主位上那位李姐却不乐意了,“站住。”
声音不凶,却带着点霸道。
陈嘉禾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
见状,李姐气得上前挡住了两人。随后她看向男经理,十分不满。
“赵经理,你什么意思?你们会所就是这么接待高级会员的?今天我留下这批男孩,为的是谁就不用我多说了吧?为此我还多花了一倍的钱,结果还没享受到什么服务呢,她就要把人带走。你是把我李蕾当冤大头呢?”
听见这话,赵经理的汗瞬间就下来了。
他弯着腰凑过去,脸上堆着笑,“我哪敢啊,李姐,这事儿......这事儿怪我,是我没安排好。要不这样,今天您包厢里所有的消费,我都按平常的价格给您打八折,您看这样行吗?”
“少跟我来这套。”
李蕾冷哼一声道:“你看我李蕾像缺这点钱的人吗?”
眼看赵经理下不了台,陈嘉禾叹了口气,还是主动上前解释了一番。
“那个,李姐,实在不好意思,今天的事,是我弟弟不懂事,瞒着家里人来上班的。他平时是个老实听话的好孩子,之所以会到这里来上班,是因为……”
说到一半,陈嘉禾主动摘下了头上的假发,露出她光明的圆脑袋。
“是因为我得绝症了。他想凑医药费救我,所以才会瞒着我来这里上班。但我作为姐姐,怎么忍心弟弟来受这份苦呢?所以李姐,我代赵经理跟您道歉,对不起。但我弟弟,我今天是一定要带回去的。”
这反转,把李姐一行人都整懵了。
包厢里的粤语伴奏早被人调成了静音,所有人都愣愣地看着陈嘉禾,脸上的表情五彩纷呈。
尤其是李蕾。
她作为一个混吃等死的小富二代,平时没什么别的爱好,就喜欢喝喝酒,找找帅哥。所以东宁大部分的会所和KTV她都玩遍了。
平时点的那些男模,十个里面有九个都说自己身世悲惨,基本都是重病的家人,读书的弟妹,脆弱的他。
李蕾虽然怜香惜玉,但对这种千篇一律的话术,她自然不信。
今天生日,她叫了几个好姐妹出来玩,打算叫一批新男模。
当时经理带人来给她选的时候,她一眼就相中了66号那个精致的小帅哥。
于是大手一挥,把那一批六个男生全留下了。
不过这小帅哥看起来有点拘谨,看着像刚出来上班的样子。所以她也起了几分兴致,没难为他,而是给他时间慢慢适应。
结果她一番好心,却换来小帅哥被人截胡了。
本来按李蕾的性格来说,是绝不可能这样善罢甘休的。但她完全没想到事情最后会发展成这种走向。
“病重的家人,脆弱的他”剧本,居然还真被她碰上了。那她还能再说什么?
她李蕾再好色,也没到这种丧心病狂的地步。
于是她梗着脖子,挥了挥手,语气里带着点尴尬和不耐道:“算了算了,你们走吧,别搁这碍眼了。”
见状,赵经理松了口气,感激道:“感谢李姐宽宏大量,今天您包厢所有的消费我仍然给您打八折。”
说完,他立刻拉着陈小白二人走了。
等回到一楼,他再也忍不住骂道:“陈小白你什么意思啊?耍我呢?面试的时候都谈得好好的,这又是给我闹哪出?好在客人不怪罪,要是客人不肯罢休,你是能给我顶锅还是怎么着?”
听见这话,陈嘉禾深吸了口气,给赵经理道歉:“不好意思,今天给你们添麻烦了。但这份工作,陈小白不干了。”
-
离开悦庭会所后,夜风从街口灌进来,带着早春的凉意。陈嘉禾走在前面,一路沉默,不知道在想什么。
陈小白小心翼翼地跟在她后面,欲言又止地看着她,想说些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说。因为他知道陈嘉禾现在很生气。
从他认识她到现在,他从没见她这么生气过。
陈小白越跟在她后面越心慌。终于,当他鼓起勇气想向陈嘉禾认错时,陈嘉禾打的车到了。他只好作罢,先跟她一起上了车。
坐立难安的车程结束后,两人终于到家了。
陈小白在她要回房之际,终于鼓起勇气将人拉住了。
“嘉禾,你打我骂我都行,但就是别不理我好不好?”
陈嘉禾气道:“我哪敢打你骂你啊,你现在主意都大到可以瞒着我去做这种工作了,我还能管你吗?”
可听见这话,陈小白也很冤。
“我根本不知道他说的模特是这种男模。我以为是那种拍照的模特我才去的。”
他语气又急又委屈:“如果早知道是这种陪酒男模,别说给我一万底薪,就是给我十万,我也不会去的。”
??
陈嘉禾本有满肚子气,听到这话却愣了一下,刚要开口的训斥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如果其他人这样狡辩,陈嘉禾肯定不信。但陈小白……还真有可能。
虽然他已经融入人类社会了,但依然有很多常识盲区。在日常中也会偶尔闹出笑话。而男模跟模特之间的区别,在会所HR的忽悠下,他还真不一定能分清。
于是她狐疑地看了陈小白一眼,“真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