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斯看着嬴政的身影，心中叹气，王上分明是起了心思，既要修渠，又要东出，这是要将秦国的每一分气力都压榨到极致。

“王上，吕相说有要事求见。”王元小心上前，在嬴政耳边轻声道。

“宣。”嬴政将手中的书册随意放在案角，对李斯道：“吕相来了，你站到一旁，莫要多言。”

李斯会意，躬身退至侧边，垂手而立。

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吕不韦走了进来，目光在殿中迅速转了一圈，看到李斯时微微一顿，随即若无其事行礼拜见：“臣，参见王上。”

嬴政脸上立即浮出笑意，急忙走上前，亲自将吕不韦扶了起来，语气亲昵：“仲父不必多礼，仲父来此，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吕不韦直起身，看了一眼李斯，又看向嬴政，面上漏出几分犹疑，嬴政含笑抬手，道：“长史不是外人，仲父尽管开口。”

“臣是为了那水工郑国而来。”

吕不韦言辞恳切，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看向案角的书册：“臣回府后，思来想去，辗转难眠，还是觉得此事应与王上再商议商议。”

嬴政注意到吕不韦的目光，不着痕迹地移步上前，遮挡住他的视线：“仲父来的正巧，寡人正在与长史商议修渠之事，此事有何不妥？”

他面露疑惑，回头对李斯道：“长史，还不快过来，让仲父解惑，之后你办起来此事也少些难处。”

李斯应声上前，与嬴政并肩而立，两人站在吕不韦面前，把吕不韦挡的严严实实，再也看不到书案。

吕不韦心中微动，却不好再探看，只得收回目光，拱手道：“王上，韩王与我大秦征战多年，如今突然送来一个精通水利之人，说是要帮咱们修渠，臣总觉得其中有诈。”

嬴政回到案后坐下，随手拿起一卷竹简把玩，漫不经心道：“仲父多虑了，郑国此人，寡人让人查过了，确实是韩国颇有名气的水工。若他真能为大秦修成此渠，关中万顷盐碱地变良田，这可是千秋功业。”

“可王上想过没有，修这样一条长渠，要多少人力物力？”吕不韦上前一步，言辞恳切：“如今大秦连年征战，国库虽丰，但若将大批民夫调去修渠，东出函谷便要大受影响。韩王此举，怕是疲秦之计啊！”

嬴政轻笑一声，看着案角的书册，嘴角微微勾起，又迅速压了下去：“仲父不必忧心，钱和人，秦国都会有的。”

吕不韦看着嬴政如此胸有成竹的样子，心中猜疑不定，他痛心疾首道：“王上三思啊！”

嬴政脸上笑意淡了下去，转过身去，不耐道：“仲父若只是来说这些的，可以走了，寡人与李斯还有要事要谈。”

吕不韦僵在原地，终究还是躬身告退。他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殿中重新安静下来。

嬴政望着殿门的方向，沉默良久，才回头对李斯道：“你先回去，吕相既然已经看到了那册书，必然回去寻你。”

李斯心领神会：“王上放心，臣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待李斯的身影彻底消失，嬴政才慢慢坐回案后，伸手拿出那卷帛书，又放下，如此反复了数次，手指在帛书边缘摩挲。

王元见嬴政这幅心神不宁的样子，轻声提醒道：“王上，长公主来了。”

嬴政抬起头，眉间的阴郁尚未散去，黛玉已经迈步走了进来，她看了一眼案上凌乱的书册帛书，又看着嬴政有些疲惫的脸色，声音放柔了几分：“李斯回来了？”

嬴政点了点头，没有瞒她：“是赵家。”

黛玉轻声问道：“大哥打算怎么办？”

嬴政低下头，看着手中的帛书，半晌，他头也不抬道：“灭了赵国，屠了赵家满门。”

黛玉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对着嬴政道：“如此，我回去对吕雉也算是有个交代了，彩云今日拿走了一张纸。”

嬴政笃定道：“那彩云就是吕不韦的人了，他今日来得太巧了，寡人前脚得到书册，他后脚就来了。”

“还口口声声是为了水工郑国的事情，目光四处找寻，怕是已经知道了纸张的事情。”

黛玉静静听着，等嬴政话音落下，才开口道：“此人太过贪心了，白盐之利几乎尽数让与他，如今朝堂上更是与楚系分庭抗礼，刚刚才做出来的纸张，他也想要伸手沾染。”

嬴政冷笑一声：“他可不是贪心，他是觉得，这秦国是他的，寡人是他一手扶起来的傀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