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斯把帛书呈了上去，跪地道：“王上，臣无能，连日追查，未能查到实证，还望王上定夺。”

“足够了，起来吧。”嬴政扫了一眼手中的帛书，把它放到案上，赵家的马夫，邯郸城的门候、门吏，都亲眼见到当日赵家有一队人马了城，还能是做什么的。

若是真的查到了铁证如山，他反倒要疑心是否有人故意构陷了，斩草除根，这才像是赵家的作风。

李斯起身，垂首而立，不敢多言。

“这件事寡人知道了，你先看看这个。”嬴政沉默片刻，把桌子上放着的书册递给了李斯。

李斯双手接过书册，只觉得轻巧异常，他翻开封面，一页一页轻轻翻动，洁白细腻，上面的字迹端正非常，有些疑惑问道：“王上，这是？”

嬴政嘴角微微上扬，眼中带着些许骄傲：“印这样一本书，不过一盏茶的功夫。”

“书？这难不成是长公主之前提起的活字印刷？”李斯的声音微微发颤，手指轻轻抚过纸面，生怕一用力就会把纸给揉碎。

他只可惜自己没有提前遇到王上和长公主，否则这等神物，何至于让吕雉那小女子做出来。

他双手捧着手中的书册，近乎虔诚道：“此物若广为流传，天下学问，尽在秦矣。”

嬴政哈哈笑了起来，得意极了：“正是，之后，天下人提起秦，不再是虎狼之国，而是文脉之宗。”

李斯见王上如此畅快，脑中却突然闪过路上遇到的意气风发的吕雉，之后秦国还有谁的功劳能比得上她，若是。

他毫不犹豫开口道：“此物对秦国甚重，王上给长公主什么封赏都不为过。”

“你说得不错，白盐，纸张，玉儿拿出来这些东西对大秦甚重。”

嬴政点了点头，眸色柔和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往日的深沉，，给玉儿的东西他早就想好了，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

李斯敏锐的捕捉到了那一闪而过的温情，试探道：“纸张这等奇物拿了出来，肯定会引起六国探查，长公主婚事未定，万一有宵小起了歹毒的心思。

“不若趁着拿出纸张的时机，给长公主封赏赐婚，一来昭告天下恩宠，二来绝了外人觊觎。”

嬴政拿着帛书的手微微一顿，看着李斯，目光幽深：“你是在试探寡人的心意？”

他对黛玉的特殊在李斯面前从未遮掩过，这秦国更是无人不知黛玉非他亲妹妹。

李斯心中微微一松，王上没有直接斥责，说明这个话题并不是不能谈，他忙躬身道：“臣不敢，臣只是为王上，”

他飞快抬眼看了一眼，见王上脸上并无异色，才接着说道：“和长公主着想，长公主年岁渐长，婚事迟早要提上议程。”

他的声音渐渐沉稳了下来：“白盐、纸张接连问世，长公主的名字迟早会传遍天下，与其等到六国使臣来求，不如王上早做打算，或是许给秦国功臣之后，以固根基，或是”

王上对长公主的在意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顿了顿，咬了咬牙：“或是王上自己，长公主与王上并无血缘，于礼并非不可。”

嬴政并没有立即接话，他摩挲着袖子中的手帕，过了几息，才摆了摆手道：“起来吧，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看着李斯的目光，难得带了几分温和：“你能提出来这个，说明是真的再替寡人和玉儿在打算，比朝堂上那些只知道看人脸色的人好多了。”

李斯心头一热，正要谢恩，嬴政已从案上拿出一卷帛书递给他，道：“纸张后续如何卖给六国，如何在秦国用，你回去拟一个章程出来，先看看这个。”

“诺。”李斯应了一声，接过手中的帛书，展开细看，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张良的生平、家世以及他入秦之后的种种行迹。

他沉吟道：“王上，可是想用张良此人？”

“不，他是韩使，公子蛟如今已扶夏太后棺椁归韩，但留下了水工郑国，说要助秦国修渠，引泾水、洛水灌溉关中之地。”

李斯心中一凛，急忙追问：“王上应下了？”

“寡人应下了。”嬴政声音平静。

李斯心大惊，顾不得失仪，上前一步急忙道：“王上三思，这明明就是韩王的毒计，若此时大兴徭役修渠，秦国的人力物力将会被牢牢拖住，东出函谷，一统天下的大业将遥遥无期。”

嬴政看着李斯满面焦灼，心中反倒满意，此人果然没有用错，他缓缓道：“渠当然要修，何时修，怎么修，由寡人说了算。”

说罢，他转过身，走到悬挂在侧壁的舆图前，喃喃道：“这条渠若真修成了，关中将多出万顷良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