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就是为了这件事情,把自己关起来不吃不喝?”黛玉看着嬴政,疑惑不解,问道:“王上,难道是想要放过赵家?”
“当然不是。”嬴政听到这话,下意识就反驳道:“我只是不敢相信,黛玉,你说他们为何这般恨我?”
“冤有头债有主,他们毕竟是我的外家,阿母对赵家有情,不管如何,我也不会赶尽杀绝,可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
他抬起头看着黛玉,茫然无措:“我总是想着,要是当初赵家的人找到了我们,鸡毛村这些人是不是就不会死了?”
黛玉听到这句话,原本已经忍回去的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她张开了嘴,话到嘴边全成了哽咽:“大哥,呜呜呜呜。”
她的眼泪扑簌簌往下掉,伸手抓住嬴政的衣袖,手指都在发抖,整个人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你若这么想,那我呢?”
她攥着嬴政衣袖的手指越来越紧:“我每晚闭上眼睛,就看到一具具尸体,他们躺在土坑里,挂在树上,都睁开了眼睛,看着我,怨我,为什么要逃到他们村里,当初为什么做出来了白盐,带着大哥离开。”
“我还梦到了蓁蓁长大了,看着我,问我,她的阿父阿母在哪里?”
“还有毛满,我梦见毛满在外面没吃没喝,被人欺辱,安排这么多人下去就是找不到他,我害怕毛满也死了,死在没人的角落,尸身也没有人掩埋。”
“小妹,别说了。”嬴政的声音发紧,他不该提的,从赵国回来之后,他们之间下意识就避开了鸡毛村的话题,今日怎么就忘了。
黛玉哭着喊了出来:“我害怕,大哥,我日日梦见他们,我怕,我真怕我有一天忘记了,他们死的不明不白,就没有人能替他们报仇了。”
嬴政缓缓蹲下来,伸手把黛玉拉进怀里。黛玉挣扎了两下,最后还是放弃,把脸埋在他肩窝里,哭个不停。
他轻轻拍着黛玉的背,声音沙哑坚定:“就算赵家的人那日在村中找到了我们,鸡毛村的人还是会死。”
“别哭了,小妹,错的不是我们,是赵家。”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小妹,对不起,是大哥不是,让你担心了。”
听着屋中哭声逐渐变小,等了许久的王元,这才硬着头皮,在门外轻声道:“王上,夏太后那边,怕是不好了。”
黛玉听到外面的声音,飞快地起身擦了擦眼泪,哑声道:“大哥快去看看吧,我要回去睡了。”
说罢,就挣脱嬴政的手,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雁子看着黛玉红肿的眼睛,急忙上前搀扶,又扭头瞪了王元一眼,都怪这人非要把长公主喊过来。
王元只得点头哈腰地把长公主送下台阶,才擦着冷汗走进屋内,小心道:“王上,夏太后怕是不行了,太医说也就是这一个时辰的事情了。”
嬴政点了点头,道:“替寡人换衣。”衣服换好,应该就差不多了,过去哭个一场就当是全了孝心。
他又看了一眼外面渐渐亮起来的天色,对侍候在身侧的王元道:“传令下去,今日朝会停了。”
“宣,韩国使臣觐见!”
韩国使臣?嬴政心中冷笑,夏太后刚刚咽气,韩国使臣第二日就觐见,他这个亲祖母,安排的可真够周全。
他坐在王座上,看向了吕不韦,吕不韦面色平静,不慌不忙,下面的朝臣没有一个人有意外的神情,显然早知道韩国使臣来访的事情。
看来只有他这个秦王,是从通传内侍的口中知道的这件事,嬴政沉声道:“宣。”
一个年轻男子随即迈步走了进来,穿着深青色衣袍,腰束玉带,面容清秀俊雅,步伐从容。
那人走到殿中,停下脚步,躬身一礼,声音清朗:“外臣张良,奉韩王之命,出使秦国,参见秦王。”
嬴政目光落在张良脸上,瞳孔微微一缩,他没有叫起,也没有说话,只是居高临下看着张良,殿内安静的可怕。
张良微微抬起头,对上嬴政的目光,神色不变,他又行了礼,再次开口道:“外臣张良,奉韩王之命,参见秦王。”
“张良。”嬴政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玩味道:“寡人看你有些眼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