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说了不吃了吗?”听到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嬴政眉头微蹙,把手中的竹简重重搁在案上,有些不满道。
“不吃怎么行,多少用些,不然对身体不好。”
嬴政听到熟悉的声音,眼底的不耐散去,整个人陡然放松下来,不自觉地舒了一口气。
他起身迎向黛玉,嘴角浮现出笑意:“你怎么来了,这么晚了,夜里风大,有事情说一声,我去找你不就好了?”
“还端着汤碗,烫不烫?这些人都是死的不成,怎么让你一个人端着?”
黛玉轻轻哼了一声,把手中端着的汤碗递了过去:“我怎么来了的,当然是被人请过来的。”
她瞪了嬴政一眼,嗔怪道:“王上不知道?你把自己关在屋中不吃不喝,王内侍生怕你出什么事情,也不敢进来烦扰,求了我过来看看。”
“他倒是个有眼色的,知道小妹说话管用,我还要赏他呢。”嬴政笑意加深,拿过黛玉手中的碗,几口便将汤喝了个精光,一股温热从喉间渗到四肢百骸,僵了半日的身子瞬间松快了许多。
他放下碗,由衷赞道:“小妹真是贴心,这汤的温度刚刚好。”
黛玉看着他一口气喝完,急忙伸手想拦:“别喝这么急,小心呛到。”说罢,又从袖中抽出手帕,替他擦了擦嘴角残留的汤渍。
嬴政顺势拉住了黛玉的手,把黛玉拉到身边坐下,还把手帕收到了自己的袖子里面。
黛玉察觉到了,哼了一声,扭过头去,气哼哼地问道:“王上这是作何,不吃不喝,作贱自己身子,为了那些不值当的人,让我们这些在意你的人心中担心。”
嬴政沉默了片刻,长长叹了口气,面对着黛玉第一次漏出了挫败的神情,眉目之间是遮掩不住的疲惫:“小妹,你觉不觉得,我好没用。”
“我的王位,是靠着华阳太后得来的,如今手上的银钱,都是靠着小妹的白盐得来的,连唯一一个得用的李斯,还是吕不韦荐的。”
黛玉听着他这般自轻自贱,扭过头来,目光中带着薄怒,冷笑一声:“我当王上为何事苦恼,原来是嫌自己根基不稳,怕别人说自己是靠着女人、商贾才坐稳这王位的吗?”
嬴政苦笑,正要开口,黛玉却抢白道:“华阳太后是你名分上的祖母,扶持嫡孙是天经地义,至于李斯,吕不韦是荐了他,若王上真是个没用的,那李斯怎么不跟着吕不韦,偏要跟着你?”
她说着,声音低了下去,咬着唇委屈道:“我当王上是把我当自己人,才肯用我的银子。若王上连这个都要计较,那我明日便去找吕相,把银钱要过来,沉到渭水里去,只当从来没这回事。”
说到最后,她自己倒先红了眼眶,别过脸去不看嬴政。
“小妹,我不是这个意思。”嬴政心中一紧,伸手去拉黛玉的袖子,却被她轻轻挣开。
“那你是什么意思?”黛玉背对着他,气恼道:“我最不爱听人说这种妄自菲薄的话,你若真觉得自己没用,那便去做有用的事。坐在这里叹气,又有什么用。”
她越说越声音越低,最后竟然还带了些哭腔道:“之前在鸡毛村,过的这么苦,吃不饱穿不暖,大哥可从来不会这样妄自菲薄,如今眼看越来越好了,怎么倒成这个样子了?”
嬴政绕到她的面前,弯着腰去看她的连,黛玉忙把脸转到一边去,他跟着又过去,如此两回,黛玉终于恼了,抬眼瞪他:“王上这是做什么?”
嬴政认真道:“看小妹是不是被我气哭了?”
“谁哭了?”黛玉把眼眶里那点湿意狠狠忍了回去,偏过头:“不过是风迷了眼睛罢了。”
嬴政低低笑了一声,站起身:“小妹果然是良师,坐在这里叹气,确实无用,我不过是一时钻了牛角尖。”
黛玉听他这般说,一直提着的心才放了回去,只道:“你心里既明白,又何苦说那些没出息的话,平白让人担心。”
嬴政转过身来,忽然认真道:“我也只是在你面前,才敢说这些没出息的话。”
黛玉一怔,扭过头来看他,嬴政的目光清澈坦诚,没有半分闪躲,她张了张嘴,只轻轻哼了一声道:“我知道了。”
黛玉的声音越发柔和了下来,轻声道:“那些不值得的人和事,不值得你费半点心神。”
“诺!”嬴政应得干脆。
黛玉这才站起身来:“汤喝完了,我也劝完了,大哥若还要自苦,只管自苦去,我回去睡了。”
嬴政却忽然伸手,拉住了黛玉,低声道:“我派李斯去赵国探查了,他今日给我传了信,鸡毛村的事情有了眉目,怕是赵家所做,等李斯回来,一切都有结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