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穗皱了皱鼻子,“这才2月份吧?你好像没开暖气,就算体质再好也要小心感冒哦。”她顿了顿,“反正我也不是很饿,你先吹头吧。”
冴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很短,但千穗总觉得他在确认什么……貌似还笑了一下。
他转身走进浴室,拿了吹风机和梳子出来,在她旁边的位置坐下,把吹风机插进沙发旁边的插座。
吹风机拿在手里,没有开。千穗看了两秒,伸出手。
“要不我帮你?”
“好。”冴几乎立刻答应,随后把吹风机递给她,声音和答应吃饭时没什么区别。
千穗站起来,走到他身后。冴的头发比她想象中软,发根还是湿的,贴在头皮上,发尾微微卷曲。她开了吹风机的中档,热风从风口涌出来,吹散他身上沐浴露的味道——很淡,像某种草木调的香。
梳子从发根梳到发尾,动作很轻,怕扯到打结的地方。冴没有动,只是安静地坐着,姿态略松散,脊背却挺得很直,头微微低着,露出后颈。
千穗的指尖偶尔碰到他的头皮,凉凉的,被热风吹过之后又变暖。
“世一今天表现得不错。”冴的声音被吹风机的声音盖掉大半,但千穗听见了。
“那当然。”千穗把吹风机关了,梳子还在他头发上慢慢梳,“小凛表现也很出色!但是他就不能跟你学学表情管理吗?后半段吐舌头我都怕他咬到自己……网上也都吐槽他表情崩坏。”
冴没有接话,只说了一句:“他还是那么幼稚。”
千穗哼了一声,重新打开吹风机,吹了两下,又关上。
“你最后就不能直白一点把两个人都夸了吗?”她手里的梳子在他头顶敲了一下,“说什么世一就是唤醒凛本能的人,现在这个状态的凛根本听不懂吧。”
“那是他的问题。”
千穗深吸一口气。“可恶,你这家伙真是极致的嘴臭!”梳子狠狠地扯了两下他的头发。
“疼。”冴的声音从前面传来,闷闷的。
“活该!我还没管你场上嘴世一的事呢!”千穗又哼了一声,手里的动作却轻了。
冴不吭声了。
吹风机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嗡嗡地响,千穗的手指穿过他的头发,把最后几缕湿的发梢吹干。她把吹风机关了,拔掉插头,放在茶几上。梳子还拿在手里,不知道该放哪儿,就握着。
客厅安静下来,只剩下电视里比赛录像的待机画面——一个静止的、没有声音的帧。
千穗站在他身后,手还搭在他头发上。她没有收回手,他也没有动。
“你喜欢我,对吧?”她的声音不大,像在问今天晚饭吃什么。
冴抬起头。
松石绿的眼睛倒映着她的脸——没有口罩,没有墨镜,头发散在肩上,嘴唇抿着,表情是那种她只在冰场上才会露出的、笃定的、不打算退让的认真。
他盯着那双明亮的、永远出彩的蓝色眼睛,看了两秒,“……嗯。”
千穗的嘴角弯起来,她的指尖从他发间滑下来,轻轻描过他的眉骨,从眉头到眉尾,动作很慢,像是在确认什么。
冴没有躲,甚至没有眨眼,就这么仰头看着她,任她的手指在自己脸上游走。灯光的暖黄色落在他脸上,把那层平时被刘海遮住的额头照得很亮。
千穗的指尖滑过他的眉尾,顺着鼻梁的弧线往下,停在颧骨的位置。他的皮肤是凉的,大概是刚洗过澡,体温还没升上来。她想起那天在雪夜里,他掰开她手指时,腕骨硌在她掌心的触感,也是凉的。
她低头,吻上去。重重的,轻轻咬着他的唇,带着点报复意味的吻。冴没有躲,甚至没有闭眼。那双松石绿的眼睛在极近的距离里显得很深,像结了冰的湖面被砸开一道裂缝,底下是看不见底的、暗涌的水。
千穗直起身,垂眼看他。手指还停在他脸上,指尖微微发凉。
“——要和我交往吗?”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电视屏幕上的比赛录像还停在那个静止的帧,球员通道的灯光把每个人的脸照得发白,但没有声音。吹风机放在茶几上,梳子还握在她手里,冴的头发被她吹得蓬松,有几缕翘起来,露出额头。
冴仰头看着她。那个角度让他的下颌线显得格外分明,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他的表情和平时没什么区别,但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就像冰面融化、变得异常柔和。
“好。”他说。
千穗的手指在他脸上点了一下。
“……就这?”
冴眨了眨眼。那个动作很慢,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消化什么。他伸出手,握住她停在他脸上的那只手,手指穿过她的指缝,扣住。他的手比她大很多,骨节分明,掌心干燥、温热。
“不然呢?”他反问,语气和答应吃饭时没什么区别,“要我说什么?‘请多关照’?”
千穗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她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重新插进他头发里,揉了两下,把好不容易吹好的发型揉得一团乱。
“笨蛋。”她说。
冴没有躲,只是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不是平时那种极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是更明显的、更柔软的、像冰面下那股暗涌终于漫上来的弧度。
“你也是。”他说。
千穗把手收回来,在他旁边的沙发上坐下。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电视屏幕上的比赛录像还停在那个帧,谁都没有去按播放。窗外的夜色很沉,路灯橘黄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散在房间的暖白色灯光中。
冴伸手,把她的手从沙发垫上拿起来,重新扣进自己的指缝里。这一次他没有松开。
“晚饭,”他说,“想吃什么?”
千穗靠过来,头抵在他肩上。他的肩膀比她以为得宽,居家服的面料软软的,带着沐浴露的草木香。
“能吃就行。”她说。
冴偏头,下巴抵在她头顶。她的头发还没完全干,发尾有点潮,蹭在他下巴上凉丝丝的。
“好。”他说。
电视屏幕还亮着。冴点了下平板,比赛录像的待机画面终于跳了,变成蓝色监狱和U20日本代表队的赛后集锦。解说员的声音从音响里流出来,激动得有些失真。
千穗闭上眼睛,感觉到他的手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指腹的薄茧蹭过她的指节,一下,又一下。
“冴。”
“嗯。”
“你头发还有一点没吹干。”
“……嗯。”
“下次记得自己吹。”
“好。”
他没有动。她也没有动。
窗外车辆行过,橘黄色灯光偏移,洒在他们交握的双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