糸师冴所谓的“下厨”果然和洁千穗想的一样,很简单的味增汤套餐。
千穗也只能给新晋男友点面子夸夸了,能吃就行。
不过他自己做的蛋挞意外的不错。
“——所以呢?”
九点的夜风从车窗缝里钻进来,带着初春的凉意。北野宁宁把车开得很稳,路灯一盏一盏从挡风玻璃上滑过,橘黄色的光落在千穗脸上,忽明忽暗。
经纪人目视前方,语气不轻不重,“我该庆幸千穗你还记得回家吗?”
千穗靠在副驾驶座上,嘴角还挂着没来得及收起来的弧度。“嘛嘛,当然要回家啦,明天世一就要放假了。”
北野宁宁从后视镜里瞥了她一眼。“还以为你要留宿呢。”
“留宿?”千穗笑了一声,把脸转向车窗,手指在玻璃上无意识地画了个圈,“怎么可能,这才第一天哦。哪里会这么快就放松警惕~”
她的尾音上扬,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轻快。但北野宁宁听得出那底下的东西——不是害羞,不是犹豫,是某种更冷静的、经过计算的笃定。
“那样的话,可就会被他骗过去了。”千穗说,声音低了一点,像是在自言自语。
北野宁宁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一下。“……骗?”
千穗眯起眼,嘴角的弧度没有消失,但眼神变了。不是对着冴时那种柔软的、带着笑意的亮,是一种更深的、更沉的、像冰面下暗涌的光。
“对呀,”她说,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聊今天的天气,“那家伙啊,性格超级糟糕的。绝对、绝对要牢牢掌控一切——让他陷在冰天雪地里,只能由我给予温度。”
北野宁宁沉默了。她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的路,过了好几秒才轻轻吐出一口气。
“……你们这代年轻人,”她说,声音里带着一种介于无奈和放弃之间的平静,“我真是越来越看不懂了。”
千穗笑出声,把脸从车窗边转回来,伸手把空调出风口拨开一点。“宁宁姐,”她说,语气恢复了平时的轻快,“你不需要看懂。你只需要负责开车,然后把我安全送回家。”
北野宁宁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千穗已经重新靠回椅背,眼睛半闭着,嘴角还翘着。路灯的光从她脸上滑过去,又滑过来,把她的轮廓照得很柔和。
“……安全带系好。”北野宁宁说。
“系着呢。”千穗拍了拍胸前的安全带,声音里带着一点撒娇的意味。
车子驶过最后一个路口,独栋房的灯光在前方亮起来。北野宁宁把车速放慢,打了转向灯。
“明天世一几点到家?”她问。
“上午。”千穗睁开眼睛,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所以今晚得早点睡,明天要给他接风。”
“那你还跑去糸师冴那里吃饭?”
“两不误啊。”千穗理所当然地说,伸手去够后座的包,“而且他做的蛋挞真的不错,明天我给世一带两个。”
北野宁宁叹了口气,把车停稳在街边,“到了。”
千穗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夜风灌进来,吹得她头发往后飘。她拎着包下了车,弯腰朝车窗里挥了挥手。
“晚安,宁宁姐。”
“晚安。”
*
千穗一个熊抱扑上去,双臂搂住弟弟的脖子。洁世一手忙脚乱,手里还拎着蓝色监狱发的行李包,被撞得往后退了半步,好不容易稳住重心。
“姐姐——!喘不过气了!”
千穗笑着松开手,退后一步,上下打量他。世一穿着当初去蓝色监狱时的运动服,头发比进去时长了一点,脸也瘦了些,但眼睛很亮,像被什么东西洗过一样。
“瘦了。”千穗说,“不过精神不错。”
“当然啦!”世一咧嘴笑,露出一口白牙,“姐,我进球了!你看到了吗?最后那个——”
“直击蹴弹。”千穗接上,语气带着点得意,“当然看到了。我可是全程都在现场看了,横幅都给你准备了。”
世一的脸又红起来,想起看台上那幅白底红字的横幅,还有姐姐隔着半个球场喊“小草”的声音。他把行李包换到左手,右手挠了挠后脑勺。
“那个……姐,你下次能不能别喊那么大声……”
“不能。”
千穗干脆利落地拒绝,转身往屋里走。世一跟在后面,换了鞋,把行李包放在玄关。洁母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锅铲。
“世一回来了?快去洗手,马上开饭。”
“好——”
世一应了一声,上楼放行李。千穗靠在楼梯扶手上,看着他蹭蹭蹭跑上去的背影,嘴角弯了弯。
晚饭有一家人都很喜欢的寿喜烧。牛肉在锅里咕嘟咕嘟地翻滚,豆腐吸饱了汤汁,白菜煮得透明。世一最喜欢的金锷烧则放在一边作为饭后甜点。洁父把啤酒倒进杯子里,泡沫溢出来一点,他用手指擦掉。
“世一,那个进球,”洁父举了举杯,“爸爸看了,很厉害。”
世一嘿嘿笑,夹了一块牛肉塞进嘴里,含混地说:“谢谢爸。”
千穗慢条斯理地吃着,偶尔看世一一眼。他比进去前能吃了,一碗饭很快就见底,又去盛了一碗。洁母笑眯眯地看着他,不停地往他碗里夹菜。
.
一顿午饭很快就过去了。
饭后,世一在沙发那里一脸满足地享受金锷烧。
千穗坐在他旁边看电视剧,把上午去东京看莱莉、顺便从冴那里带回来的蛋挞和小饼干递给他。
“尝尝~”
世一接过盒子,打开一看,蛋挞的表皮烤得金黄,边缘微微焦脆,中间的蛋液凝固得恰到好处,像一小块琥珀。旁边的小饼干形状不太规整,有几块边缘烤得深了些,但能看出做的时候很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