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地灯的光依旧昏暗，少年独自坐在黑暗里，泪水无声地流淌。

***

聚餐定在晚上六点，付童到的时候包间里已经坐了大半桌。指导老师坐在主位，正低头看手机，听见动静抬头朝她招了招手：“来来来，付童，这边坐。”

付童把围巾解下来搭在椅背上，刚坐下，旁边递过来一杯热茶。她转头，边浩宇端着茶壶，壶嘴还冒着白气。

“边学长好。”她接过来，手指碰了一下杯壁，烫得缩了一下。

“小心烫。”边浩宇把茶壶放下，靠在椅背上，看了她一眼，“前两天谢谢你的车。”

“没事的学长，其实我还要谢谢你，我虽然有驾照但是不敢开高速。”

“没事。”边浩宇开着玩笑，“下次有需要司机的地方还可以找我。”

“一定。”

边浩宇点了点头，没再说。他端起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口，杯沿在嘴唇上停了一秒，放下的时候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敲了一下。付童没注意，转过去看转盘上的凉菜，夹了一片酱牛肉。

人齐了。指导老师站起来举着杯子，说了一通鼓励的话，大家碰杯，玻璃杯叮叮当当响成一片。付童抿了一口橙汁，冰的，凉得她缩了缩脖子。边浩宇在旁边笑了一声，把橙汁转盘转走了，换了壶热茶过来。

“喝这个。”

付童看了他一眼，倒了杯热茶，说了声“谢谢”。边浩宇摆了摆手，没说话。

菜一道一道地上。糖醋排骨、清蒸鲈鱼、干锅花菜、酸汤肥牛。转盘转得很慢，付童夹了一块排骨，咬了一口，酸甜的，外壳还脆着。她嚼着排骨听旁边的人聊天，偶尔笑一下，偶尔插一句嘴。

吃到一半，指导老师举起手机，“来来来，看镜头，咱们这次可是大获全胜必须拍张照留作纪念。”

大家放下筷子，有的比耶，有的比心，有的端着酒杯。付童侧了侧身，嘴角翘了一下。指导老师按了好几下，低头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发到了群里。

付童点开群聊看了一眼照片。她坐在中间偏左的位置，奶白色的毛衣在灯光下很柔和，嘴角翘着，梨涡很浅。她退出来，锁了屏。

散场的时候快九点了。

一群人站在饭店门口等车，夜风很冷，吹在脸上像刀子。付童把衣领往上拉了拉，下巴缩进领口里。边浩宇站在她旁边，低头看手机，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勾得很清楚。

“我也往学校那边走，一起拼车？”他没抬头，语气很随意。

付童想了想。“好。”

等车的时候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朋友圈。指导老师发了那张聚餐的照片，配文是“晋级国赛，再接再厉”，下面已经有好几条评论了。

她往下翻，看见边浩宇的评论，只有两个字。

“加油”

她正要退出去，看见一条新评论，是凌朝发在她几天前那条闪现到家的动态下面。

“欢迎回来”

四个字。她看了两秒，退出了朋友圈。

车还没来。她低着头刷了会儿别的，又抬头看了一眼马路的方向。

“冷吗？”边浩宇问。

“还好。”

他看了她一眼，伸手解自己的围巾。付童赶紧摆手：“不用不用，真不冷。”

“你耳朵红了。”他的语气很平。付童的手指在口袋里攥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边浩宇已经把围巾重新搭回脖子上了，没有递过来。

“车来了。”他朝马路方向扬了扬下巴。

一辆黑色的轿车打着双闪停在路边。边浩宇拉开后座的门，侧身让了一下，“上车。”

付童弯腰钻进去，坐到靠窗的位置。边浩宇跟着坐进来，关上门，报了地址。车子发动了，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光线在她脸上明明暗暗的。她靠着车窗，看着窗外。

车里暖气开得很足，车窗上起了一层薄雾。她把手指贴上去，画了一道弯弯的弧线。

“付童。”边浩宇在旁边叫她。

她转过头。

“你最近是不是很累？”他看着她的眼睛下面，那片青灰色的暗影。

付童摸了摸自己的眼下，笑了一下。“还好。没睡好。”

边浩宇点了点头，没再说话。他把目光移开，看着前面的路。

车停在学校门口。付童推门下车，夜风扑过来，把她的头发吹散了。她把衣领往上拉了拉，转身看见边浩宇也从车里出来，站在车门旁边。

“到了。早点回去休息。”他说。

“嗯。学长也早点休息。”付童朝他挥了挥手，转身往校门口走。走了几步，身后传来他的声音。

“付童。”

她停下来，转过身。

边浩宇站在路灯下面，手插在口袋里，围巾的穗子被风吹得轻轻晃。逆光，他的脸在阴影里，只有眼睛是亮的。

“如果感觉累，就停下脚步……”他停了一下。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人行道上，瘦瘦的，直直的。“让自己歇一歇。晚安。”

他转身走了。步子很大，走得很快，拐过校门口的岗亭就不见了。

付童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看了两秒。然后转身刷卡进门。校园里的路灯是暖黄色的，照在路面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走在灯光下面，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路上回荡。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亮了，一条新消息。凌朝发的，一分钟前。

“什么时候回家？”

付童勾了勾唇，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打下一行字。

“不要太想我，很就快回去了。”

“回去，回答你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