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底的安城，已经浸在一片软乎乎的晚春里。

风不冷不热，吹在脸上像一层薄纱，路边的香樟层层叠叠叠着绿，深的浅的，老的嫩的，把整条街都罩得安安静静。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落在人行道上，一块明，一块暗，走在上面，连脚步都不自觉放慢。

联考结束刚好五一放假。

付童被付母催了半个月才终于松口五一放假回家。

一个小小的帆布包，斜挎在肩上，一身简单的白T恤加牛仔裤，长发松松披在身后，脸上没什么妆。

出站的时候，风一吹，额前碎发轻轻晃，她抬手把头发别到耳后，在路边随便拦了辆车。

出租车驶入锦城花园，小区里的树比她走的时候茂密了些，保安室的大爷探出头，一眼认出她：“小童回来了？”

“嗯，大爷，放假回来待几天。”

她笑着应了一声，声音软软的，像浸在温水里。

刷卡进门，刚走到家门口，她还没来得及掏钥匙，门“咔嗒”一声，从里面被推开。

一个小小的身影“嗖”地冲出来，直接扑进她怀里。

“姐姐——！”

付羡仰着一张小脸蛋，眼睛黑亮黑亮的，两个月没见，又长高了小半截，声音都比之前更脆了。

付童被他撞得轻轻晃了一下，伸手稳稳托住他，笑着弯下腰：“这么想我啊？”

“想！”付羡用力点头，小短腿缠着她不放，“我等了你好久好久，你终于回来了！”

小男孩抱着她的腰，脸埋在她腰侧蹭了蹭，像只黏人的小奶狗。

付童的心一下子软得一塌糊涂。

她摸了摸弟弟柔软的头发，换了鞋走进客厅。

屋子还是老样子，干净、整齐，暖黄色的灯开着，却显得有点空。

她扫了一圈，没看到熟悉的身影，随口问：“妈呢？”

“妈妈在公司加班。”付羡仰着头回答，小手紧紧牵着她的手指，“爸爸还在外地出差，要好久才回来。妈妈说最近项目要收尾，这两天都好晚好晚才回家。”

付童“哦”了一声，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早就习惯了。

爸妈一直都忙，忙工作，忙事业，忙他们口中那个“很重要很重要的未来”。

从小到大，她早就学会了安安静静，不吵不闹，不给任何人添麻烦。

现在上了大学，离家远了，回来一趟，家里依旧是这样。

“那今天就我们俩？”付童摸了摸他的头。

“嗯！”付羡眼睛一亮，立刻拉着她往沙发走，“姐姐，我跟你说，我新学了一个游戏，超级厉害，我带你一起玩！”

付童被他按在沙发上，小男孩手脚麻利地摸出平板，点开游戏，把一只耳机塞到她耳朵里。

“姐姐你看，我带你飞！”

她看着屏幕上花花绿绿的界面，无奈又好笑，顾不上换衣服只好陪着他一局一局打。

付羡叽叽喳喳，兴奋得不行，一会儿喊“小心”，一会儿喊“我保护你”，小小的身子凑在她身边，暖乎乎的。

那天两人玩到很晚。

假期第二天的当天，天刚亮，付母就匆匆出门了。

临走前在玄关喊了一声：“童童，我今天还要加班，你带羡羡去奶奶家一趟吧，奶奶想你们了。”

“知道了，妈。”付童缩在被窝里，懒懒地应了一声。

家里又只剩下她和付羡。

她简单收拾了两件小东西，牵着付羡的手，往老城区走。

奶奶家在一条巷子里，老房子，小院子，种着一棵石榴树，四月底，刚好冒出小小的花苞，青红相间，藏在绿叶里，特别好看。

奶奶一看到他们，笑得眼睛都眯起来，拉着她的手不肯放：“可算回来了，在学校有没有好好吃饭？是不是又瘦了？”

“没有，我吃得可好了。”付童笑着哄她。

一整天付童都待在奶奶家。

上午陪着奶奶择菜，下午坐在院子里晒太阳，看着付羡在巷子里遛着金毛来回跑。

时间慢得像水，安安静静，温温柔柔。

傍晚的时候，天慢慢暗下来。

老城区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昏黄，柔和，把巷子照得安安静静。

付童坐在院子里的小凳子上，陪奶奶说话。

手机放在石桌上，屏幕暗着。

她伸手，轻轻碰了一下，屏幕亮了。

她鬼使神差地点开朋友圈。

最新一条，刷新出来。

是纪逸晨发的。

照片里，是凌朝的家，暖融融的顶光洒下，桌子中间摆着一个漂亮的生日蛋糕，插着17的数字蜡烛。

江星延笑得最疯，举着手机对着镜头，旁边几个都是安城队的熟人，闹哄哄一团，热闹得不行。

而照片最中间的位置，凌朝安安静静坐在那里。

白色T恤，灯光落在他脸上，眉眼干净，嘴角浅浅弯着一点弧度，不明显，却足够让人心尖一颤。

配文很简单：

【朝哥十七岁生日快乐。】

发布时间：22:37。

付童的心，猛地一跳。

她下意识看了一眼手机右上角的时间。

5月2日23:00。

今天是凌朝的生日！

她错过了。

脑子里“嗡”的一声。

下一秒，理智全线崩盘。

她几乎是想也没想，猛地站起身。

“姐姐，你干嘛？”付羡被她吓了一跳，仰着小脸看她。

“我……”付童喉咙发紧，声音都有点不稳，“我有点事，出去一下，马上回来。”

她没再多说，抓起桌上的帆布包，连钥匙都差点忘拿，转身就往院子外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