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是第二天上午九点的高铁回安城。
因为早起，每个人都跟霜打的茄子一样蔫蔫的，但也有个别几个例外抑制不住自己熊熊燃烧的八卦之心。
纪逸晨瞥了一眼后座闭目养神的人，压低自己的声音：“老江，你说昨天童姐和朝哥两人出去干啥去了？他咋从回来就这副闷闷不乐的样子。”
高铁上信号不好，江星延正窝在椅子里，看着小桌板上的手机屏幕里一直显示在加载中，烦得他没好气的敷衍了一句：“我怎么知道。”
“切——”
后排那个话题中心的人虽然闭着眼睛，但其实一点没睡着。
高铁继续行驶，窗外的景色不断后退，跟着一起的，还有如潮水的记忆。
***
四月的南方，风里已经裹上一层温润的潮气。道路两旁的香樟长得郁郁葱葱，新叶嫩得发亮，老叶深绿重叠，遮出一片连绵的荫凉。风一吹，叶片沙沙作响，细碎的光斑在人行道上晃悠，不躁不晒，只留一身软乎乎的暖意。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草木香，混着街边小店飘出来的甜香，清清爽爽，是独属于南方暮春的味道。
整条街安安静静的，没有喧嚣，只有脚步踏在路面上轻缓的声响。明明是再普通不过的一段路，却因为身边并肩走着的人，连风都慢了下来。
付童左右看了看，抬手往前面不远处的路口指了指，语气带着几分雀跃：“我知道这附近有一条老街，不算远，走路十几分钟就到，里面有很多有意思的小店，还有几家特别出名的小吃，我偶尔没课的时候会偷偷跑出来逛。反正时间还早，要不要去转转？”
凌朝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点头的速度快得近乎直白：“好。”
两人顺着人行道慢悠悠地往前走，脚步都不自觉地放轻放缓。付童走在里侧，凌朝很自然地落在外侧，将车流与人潮都隔在外面，这个动作没有任何刻意，仿佛已经做过千百遍。
一路上，付童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说话，从H大附近的美食，讲到自己大一刚入学时闹过的笑话，讲到专业课上严厉又可爱的老师，讲到室友之间的日常小事。她声音软软的，语速不快，每一句都像是温水一样，轻轻淌进凌朝心里。
凌朝大多数时候都是安静地听，偶尔应一声，目光却始终落在她身上。女孩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成两道小月牙，嘴角会露出浅浅的梨涡，阳光落在她睫毛上，轻轻颤动。
他很少有这样放松的时候。
从小到大，他的生活里充斥着课本、习题、竞赛、目标、期待。所有人都觉得他沉稳、厉害、不需要操心，就连父母和教练，都习惯了他永远给出最让人放心的答案。很少有人会像付童这样，不问他题目难不难，不问他压力大不大，只是单纯跟他分享一些无关紧要、却足够温暖的小事。
这种感觉，很陌生，却又让人贪恋。
走进老街，周遭的气氛瞬间不一样了。
没有大马路的车水马龙，取而代之的是青石板路，两边是保留着旧时光气息的矮建筑，招牌大多做得文艺又温馨，小店门口摆着绿植，挂着风铃，风一吹，叮铃作响，声音清脆悦耳。
路上行人不多，大多是悠闲散步的附近居民，或是和他们一样慢悠悠闲逛的年轻人，气氛安静又治愈。
付童像是找到了自己的主场，眼睛都亮了几分，带着凌朝往里面走。
“你看，那家就是卖手工糖的。”付童指着不远处一个小小的门面，门口摆着几个透明罐子，里面装着五颜六色的糖果，“他们家的糖不是特别甜，花香和果香很足，我之前买过几次，室友都很喜欢。”
凌朝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目光却很快又落回她脸上：“你喜欢吗？”
“还行，挺喜欢的。”付童老实回答。
“那就买。”凌朝说完，便率先往小店走去。
付童愣了一下，连忙跟上去：“哎，不用不用，我就是跟你说一下，不用特意买……”
“没事。”凌朝回头看了她一眼，语气平静却不容拒绝，“你喜欢就好。”
老板是一位很温和的阿姨，看到两人一起进来，笑着打趣：“是给女朋友买糖吗？我们家的糖女孩子都很喜欢。”
付童的脸颊“唰”地一下就红了，连忙摆手：“不是不是，我们只是朋友。”
凌朝没有辩解，只是耳根悄悄泛红，低头挑选着糖果，专门挑付童刚才多看了两眼的口味，装了满满一小袋，付童在旁边看着，心跳莫名有些乱。
明明只是很简单的举动，却让她有种被人小心翼翼放在心上的感觉。
付完钱，凌朝将装好的糖果递给付童：“拿着。”
“我不能要。”付童往后退了退，“本来就是我带你来逛，怎么能让你给我买东西。”
“不是给你买的。”凌朝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故意放缓语气，“是我买的，你先帮我拿着，等会儿路上吃。”
这个理由，让付童没法再拒绝，只好伸手接过，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指尖，两人同时一顿，像触电一般快速收回。
付童连忙低下头，假装翻看手里的糖果袋，声音轻轻的：“那……那好吧。”
凌朝看着她泛红的耳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两人继续往前走，付童带着他去了自己说的那家奶茶店，点了两杯她最推荐的款式，找了一个靠窗的小角落坐下。
小店装修得很温馨，放着轻柔的音乐，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桌面上，暖洋洋的。
付童捧着温热的奶茶，小口喝着，眼睛弯成月牙：“怎么样，是不是很好喝？”
“嗯。”凌朝点头，目光落在她沾了一点奶沫的嘴角，眼神暗了暗，指尖微微动了动，终究还是没有伸手，只是低声道，“很好喝。”
他其实很少喝这类甜腻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