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朋友之间也可以做这些事情,但为什么说是恋人呢?
程俞从一开始就不想和他做朋友。
这个周末过得很轻松,江何走的时候程俞才想起他们好像忘记某个重要的事情了,“我们是不是忘了什么?”
“嗯?”江何不解地朝他看去。
“我们忘记治疗了。”程俞轻声笑起来,“下周见。”
五天的时间真的好漫长,程俞躺在还留有江何气息的床上在失控的边缘摇摇欲坠,他无比期待被江何完完全全地占有,被他控制,他想吻上他冰冷的嘴唇,听他说世间最动人的情话,想被他有力的臂膀抱在怀里,想和他融为一体……
欲望将他牢牢束缚在名为‘江何’的织网,他是越陷越深的猎物,也是引他入局的诱饵,他们注定要一起沉沦。
周六晚上,江何准时敲响了程俞家的门。
程俞看起来还是那般温和无害的样子,但不知怎的江何就是觉得他哪里不一样了,他的眼睛里好像掺杂着某种不知名的东西,在江何看过去的时候刻意避开了。
“最近感觉如何?”程俞公事公办,丝毫不带个人色彩地问。
“很好。”江何无意识地交叉手指,接住了程俞看过来的目光。
“那我们的治疗看起来很有效,”程俞微笑,“现在还会对身边的人有那种控制欲吗?”
“不会。”
“一个人都没有吗?”
“没有。”
“是没有,还是隐而不发。”
这句话问得直白,江何怎么敢承认他其实对程俞有了那种感觉。
程俞见江何没有说话索性换了个问法,“还会想她吗?”
“不会。”
“是因为找到了可以替代她的人吗?”
江何眼中的犹豫暴露了他的心思,程俞此时再也不想伪装,哪怕只有一点可能性,他也不想再等下去了。
他要的不是医生,而是一个褪去任何身份,完完全全属于他的一个人。
“要不要换个人占有。”程俞向他贴近,宛如毒蛇在他耳边吐信子,“我的一切都是你的,我不会背叛你,我会永远臣服于你。”
那层善良无害的伪装终于脱落,程俞掌握了江何的所有信息,包括那个冷酷皮囊下的阴暗和疯狂的占有欲。
幸好,他都能满足他。
“我符合了你的条件,你应该不会拒绝我吧。”
江何的眼神中有了松动,他确实需要这么一个人的存在,一个完全属于他的人。
只是他没想到那个人会是程俞。
“可以。”江何神色一如往常的平静,连语气都没有波澜。
他答应的那一瞬间,程俞只觉全身血管都开始倒流,他知道江何的同意不是因为爱意,但他还是愿意欺骗自己。
他的命是江何救的,他的一切都是江何的,程俞分析了千万人的心理却始终没有发现自己的心理有多么的不正常。
哪怕这是江何给他编织的美梦,他也愿意做下去。
接下来的日子变得很疯狂,他们都褪去了完美躯壳下的另一个自己,在看不见天光的地方没命似的接吻,交换着彼此灵魂。
程俞的烟抽了一支又一支,配合着江何所有的欲望和占有欲。
……
那段时间美好得就像是一场虚幻的梦境,他们除了工作时间几乎都待在一起,白天会一起从被窝里醒来,晚上会在楼下慢悠悠地散步。
程俞问江何有没有什么想去的地方,江何认真想了一下,在程俞耳边说了他们在一起以来第一句情话,他说要带他去看世间最美丽的风景。
这梦太真实了,以至于他差点忘了,真正的江何从来没有爱过他,他对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基于他那病态的心理,不然,他怎么悄无声息地就离去了呢?
江何走的那天没有任何预兆。
程俞收到了他的死讯。
一开始他只是以为这是某人的恶作剧,便给江何打去电话,电话嘟嘟嘟地响了半天都没人来接,程俞开始慌了。
他给发信息的人打去电话,那边过了很久才接起,他说江何在森林救火的时候牺牲,已经通知他家里人准备后事了。
程俞听着这话,只觉心脏被一把钝刀划开,鲜血流了满地,他没有歇斯底里地尖叫、哭泣,只是小声地呢喃了一句:“还有好多事情没有做,这点耐心都没有吗?”
他的脑子就是在那个时候坏掉的,每天夜里程俞总能听到很多人的声音,有他的、有江何的、还有许多他叫不出名字的陌生人的。
他们全都挤在那间小小的卧室,吸走了里面全部的氧气,程俞觉得喘不过气来,昏迷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
他每次醒来都会发现自己在一些奇怪的地方,有时是在厨房,有时在马路上,甚至是顶楼的天台,他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他明明每晚都睡在床上的啊。
程俞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他的身体好像被其他人占据了。
有天夜里他失眠了,恍恍惚惚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被抱在一个熟悉的怀里,是江何,是江何回来了。
“你去哪儿了?”程俞转过身去和江何面对面,他的表情还是冷冷的,是程俞记忆中的样子。
江何没有回答他,程俞不知道为什么江何变得不爱说话了,每次都是他一个人在那里自言自语,而江何就坐在他旁边静静地听着,他们好像又回到了之前的日子,会闲聊、吃饭……
程俞从来没有怀疑过这个江何的真实性,哪怕他现在还是会莫名其妙地失去一段记忆甚至是出现在陌生的地方,但至少他清醒的时候,身边都是会有江何的。
他是被医院里其他同事察觉出异常的,程俞那天带江何去上班了,他的诊室陆陆续续来了好多病人,程俞都会问他们介不介意让江何坐在他后边的椅子上旁听,病人看着那把空荡荡的椅子瞪大了眼睛,但却没有任何一个人质疑他。
任谁都想不到,给他们看病的医生,其实是他们之中病得最重的那一个。
快要下班的时候,隔壁诊室的医生来问程俞要不要一起去吃饭,程俞犹豫了一会,然后对着旁边的空气问:“要去吗?”
幻影江何依旧没有回答他,程俞也不恼,像是习惯了一样,对那个医生说:“那不去了。”
那个医生反复揉了揉眼睛,确认这间诊室只有他和程俞两个人,“你在和谁说话?”
“哦对,我还没来得及介绍,他是我的男……”程俞说到这里顿了顿,“我的朋友。”
“可是这里根本没有人啊。”那个医生说。
可是这里根本没有人啊!程俞眼前的幻影江何一下消失了,“你……你去哪了?”
程俞环顾四周,眼前突然一黑,随后发生的事他就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等他再次醒过来的时候,程俞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家里,而他的手上拿着一把剪刀正准备朝手腕上刺去,程俞吓得松开了手,剪刀掉在地上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他的面前还放有一张病历单,程俞拿起来看,只觉得浑身都在冒冷汗。
他患有严重的精神分裂症,副人格具有强烈的自杀倾向,而主人格时常会出现幻觉,人体的保护机制让他忘记了很重要的事情,也正是诱发他得病的原因——伴侣离世。
那一瞬间程俞的记忆汹涌而来,他头痛欲裂,眼前又有点泛黑,他的潜意识告诉他,那个危险的副人格又要出来了。
程俞拿出手机艰难地找着那条信息,是前年发来的,江何的死讯,他原来已经离开他两年了,程俞已经患病两年了,他靠着自己的幻想度过了这两年。
这下就说得通了,难怪他总是会莫名其妙出现在一些奇怪的地方,程俞虚弱地笑着,终于看清了现实,他放弃抵抗,任由自己陷入无边无际的深渊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