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最后几个字,于芮声反而在笑,可方炘却想把手机扔掉。
为什么不把电话挂了呢?
因为他知道,今天于芮声是坚决不罢休,一定要骂个爽。
“你们两个简直太恶心了,特别是你。”随着这句话一出口,电话声戛然而止。
方炘意识有些恍惚,他走在街上,但其实并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处。
不知不觉间,来到了c大附近。
于芮声的声音还在他耳边晃荡,某些刺耳的言语不停地重复闪回。
可最后,方炘一路往小院里拐,只有那里才足够僻静。
但当他走到记忆中的位置时,却发现,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断壁残垣。
全都被推倒了。
无论是院子里的树,还是隔壁的那棵樱桃树,以及某些院落门口的花圃,全都被砖瓦的残躯掩埋着。
可何子云明明不是这么说的?
明明他前段时间还反复和自己确认细节,难道都是假的吗?
那还有什么是真的?
方炘又走到了c大。由于他意识恍惚,动作笨拙,在门口足足站了五分钟,才成功调出入校的二维码。
第一遍扫完之后,脚下的动作却没跟上,闸机又关了。
他重新扫了一次,一波三折后,才终于走了进了。
走到了粒子研究院楼下,却只是站在外面。
熟悉的车就停在不远处的停着,何子云今天应该还没走。
可方炘不知道他多久出来。
于是就一直坐在旁边的台阶上发呆,手指在冰冷僵硬的水泥地上画圈。他也不嫌脏,全是无意识的动作。
一直到太阳落下,校园里的路灯亮起。间歇性地,四肢都失去了知觉,但过一会又重新有了感觉。
每当玻璃门开,他就会抬头看一下,确认是不是那个人。中途他也会想,或许何子云已经走了?
十一月的天有些冷,可他已经麻了,只是僵硬地抬头,又低头。
不知道过了多久,当方炘听到响动,机械般地将头抬起,已不再抱有期望。
何子云与身旁的人正说说笑笑地走出来。像是察觉到了不远处的一道灼热的视线,他不经意地将头偏了一下,看见了一张黯然的脸。
对方努力想维持面部的表情,可越是这样,却越维持不住。
明明那么好看,那么漂亮的一双眼睛,此刻没有任何的亮光。
在匆忙地和身旁的人告别后,何子云走上前。
察觉到对方的靠近后,方炘又将头低下。何子云伸出手,想拉他起来,但对方却无动于衷。
于是他只好蹲了下去。但当他俯身的时候,对方却将头侧到了一边。何子云的声音尽量轻地:“怎么了?”
先是沉默,又接一段更长的沉默,方炘才终于开口:“为什么你不告诉我那里已经被推平了。”
看来方炘已经知道了。
其实他早该告诉对方的,告诉对方那不过是一个幌子罢了。一个为了让两人能够多说几句话,多吃几顿饭的幌子。一切所期望的,都不会实现。无论是讨论过多次又反复修改的设计案,还是其它的。
但他没有勇气说出口。
因为何子云不想让他们的一切建立在一个谎言上,他害怕有什么东西会因此松动,害怕崩塌的风险。
他脸上有些有些愧疚:“我不想你的心血落空。”
一直低着头的人没忍住,冷笑了一声。
何子云想了想,继而认真地继续解释:“当时我怕你不理我,只好找这个借口。我发誓,真的不是不尊重你的劳动成果,都已经到五月份了,我是才得知那里要拆。”
“那你直接给我说不行吗。”方炘说完,将头埋在何子云肩上。
何子云察觉到他的动作,也伸手将他抱住。
好凉。
这人的脖子和脸都是冰冷的,他究竟等了自己多久?
何子云特别后悔,怎么今天不早点出来呢?还一直在那儿磨磨磨半天。
方炘一声不吭地埋着头。几次想开口,却还是作罢。
过了十几分钟,方炘终于抬起头看向对方:“我真的性格特别差,脾气特别烂吗?”
何子云突然想到了很多年以前,对方似乎也是这样问:“我是个怎样的人?”
尽管不知道对方为什么会这么想,但他完全不认同。
“谁说的,没有比你脾气更好的人了。”他的眼神特别诚挚,即使周围昏暗无比,但方炘还是能看清。
意识终于逐渐恢复,身体也有了感觉。
最终,他起身,一言不发地拉着何子云走到了镜湖边。
两人在湖边的台阶上并排坐着,方炘靠在何子云身上。
再吹会风吧,吹会风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