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方炘记得,不过却只记得那盆薄荷。那个缺了一角的陶土盆还在他家的阳台上,薄荷长得很好。
他本以为,另一个主人早就把它忘了。
心里涌起一阵阵情绪,但都被压下,然后他将视线转向窗外发呆。
何子云也没再说话,两个人在高架桥上看着周围的城市夜景,各自回忆着自己心中隐秘的往事。
但酸涩的记忆早已褪色,因为当下的喜悦可以冲淡一切。
只是回忆,却并非神伤。偶尔想起来一两件有趣的,就以轻松的口吻说给身旁的人听听。
即将到达那个分别的路口,方炘扔下了一句:“右拐。”
拐进去之后全是寂静的小道,方炘没再说话,何子云就这么慢慢地开。即将途经一处老旧的院落时,方炘说:“停一下。”
然后一句话也没再说,打开车门走了出去。夏末的风还带着些未消的暑气,吹在他脸上有些发烫。
没走两步,后面传来何子云的声音,似乎还带着些许委屈:“都不说点什么吗?”
方炘心想,他说个屁啊,嘴角的疼痛提醒着,自己才是那个受害者。但他还是停住了脚步,转头,看着车窗后的人:“你想听什么?”
“如果我想你了怎么办?”
“等我有空再说。”绝情如方炘,像渣男一样留下了这句话,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何子云今晚过于兴奋,兴奋到半夜在路上绕了一大圈,又绕到了百花溪边。
他们从南湖走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路上堵了一会,此刻已经快十二点。
街道上没有人,何子云把车靠着河边一停,正开着窗吹风。
刚刚努力压下来的记忆此刻同时涌现,蜻蜓点水那一口的冰凉触感。
然后就是在车里,深切地缠绵,所有的触感,所有的反抗和顺从。
此刻四下无人,何子云本想在车里发泄,可突然想到方炘似乎对气味异常敏感。努力将大脑清空,把车开回了家。
老何与谢女士应该已经睡了。何子云把东西一放,立马去洗了个澡。出来之后,脑中的身影仍然挥之不去。
何子云想把方炘身上亲个遍,让他全身都是自己的痕迹。
他还想告诉方炘,自己真的非常喜欢他。从很久很久以前开始,尽管自己都没有察觉,尽管他还想逃避。但他确确实实地,非常喜欢方炘。
是那种想抱着他,想亲他,想和他上床的喜欢。
讨论设计方案的时候,脑中想的全是方炘,这里摆个沙发他觉得怎么样,床在窗子边他会喜欢吗,花园里种棵槭树呢?
何子云一个人乱七八糟地想了很多,很多关于他和方炘的未来。可却不知为何,两人越走越远。
这似乎是方炘有意和他疏离的结果。
但他还是锲而不舍地、变着法儿地找各种借口,来寻求二人共处的时光。
已经是半夜,何子云还在阳台的藤椅上发呆。
突然,身后的门被推开。
“吓死我了。”
何子云对谢女士这样一声不吭,突然出现的做法表示强烈谴责及抗议。但紧接着就被谢女士反击了回去:“你大半夜开着灯在阳台上干什么,谁吓谁啊?”
然后她在旁边顺势坐下,边喝水边说:“下周中秋节有没有空?你外公说去和府吃饭。”
“好。”
“他让你顺便把小方带上,说大家都很想他。不过依我看,你也别勉强人家,那孩子挺乖的,就是不怎么会说拒绝的话。
“要是他忙,你就别去麻烦人家了,你外公那边我去跟他说。”
“他应该有空。”何子云看着远处灰色的天空,想找出一两颗藏着的星星。
“人家小方不和家里边的人团聚吗,你少在这替别人做主。”
“他家里边的人都在y市,而且他们关系不怎么样。”
“少打听点别人家里的事行不行。唉,不过一个人过节也确实没意思,那你记得去问。”
“知道了,您也赶快就寝吧。”何子云仍然笑眯眯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