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周六中午,休息时,方炘瞥了一眼手机,才看到了何子云的消息。
“晚上还去吗?我刚好在这边,可以顺路吃个饭。”
方炘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有些无奈,又有些不可言说的情绪混杂在其中,隐秘而不得知。
他很清楚,自己就是这样一个人,如果不是特别想做一件事。那么当被询问到的时候,没有给出肯定的答复,那么就是否定。
只是方炘不会言明。可他的态度就是,过一段时间,这个事情就会过去了。
然而,事到临头问方炘要不要去。那么在有空的情况下,他一定会去。
方炘很讨厌把一件事情放很久,一直记挂在心里,除非他真的特别在乎。
事到临头时,他反而会感兴趣。
敲下两个字“多久?”接着,他就放下手机继续吃饭了。
毕竟是自己先提到烟花的,最后再陪何子云一次。
不管何子云要和谁复合也好,和谁玩玩也好,都不关他的事情。
他对何子云近些年一无所知,而何子云也不知道他发生了什么,设计院的事情,以及他现在的状况。
他们一直在追忆过去,隐瞒着如今生活中的各种不堪。
这一切,都沉在安静祥和的水面之下。就像开的正盛的花朵,下一幕必然是凋零。
方炘知道,他不信何子云不知道。
上一次,看到袁千筠的朋友圈,他本来想就这么结束的。
而何子云又找他吃饭,还扯出这么多幌子,他才勉强说服自己接受。
可片刻欢乐会把暗流冲散。而何子云仍然穷追不舍,他真的现在不知道怎么办。
就当是,最后最后一次吧。
快要回岗的时候,他又看了一次手机,何子云问他要不先吃个饭再过去。
'到时候直接去吧,我现在有点事。'发完这条消息,他把手机一扣,努力不再去想。
快下班的时,他提前发了个附近定位。没多久,就看到何子云的车停在外面,他径直走去,拉开门。
一股带着若隐若现栀子味的风,扑面而来,似乎时刻提醒着方炘。
他闭上眼睛,试图将一些东西驱散。正是周末,又是高峰期,在路上堵了半天才出城。
可能是上了一天的班,他累的睡了过去。睡得太沉,途中完全没有醒的意思。
何子云起初没有发现,直到他听见了匀称而绵长的呼吸声。偶尔,他会透过镜子看方炘的脸,额角的头发有些乱,好想帮对方捋一下。
只有在路口等信号灯的时候,他才敢微微侧过头来盯着看。
是不是又熬夜了,怎么会困成这样。其实何子云也不想勉强他,可一看到方炘这幅模样,他心中不免有些愧疚。
车开的很慢,路上一直堵,但何子云却没有走走停停。他尽量不去打扰旁边的人,有意地控制车速。
一直开到了停车场,方炘都还没有醒来。途中,眉眼有些许的扰动,但很快又沉入了更深的梦乡。
何子云把后窗开了些缝,然后在车里静静地坐着陪他。眼看着周围的人流涌向湖边,他想叫醒方炘,但又几次犹豫后,又收回了手。
烟花秀即将开始,可却不想扰了身旁人的梦。车内的灯留了一盏,暖光的灯光落下,一切都是那么的静谧。
栀子花已经谢了很久,若有若无的气息仍悬浮在空气中,淡淡的。
柔软卷曲的头发垂下,窗外有些黯淡的天光映在方炘脸侧,和车内的光混杂,模糊了他的轮廓以及睫毛翘起的弧度,和打在眼下的阴影。
与醒的时候比起来,面容柔和了很多。
何子云觉得方炘就像是蚌,有着漂亮的壳。但紧紧地闭着,很难有人窥见内部。
终于,他费了很多的功夫,壳也只是打开了一条缝。
由于一些原因,中途放弃了。那么要想再次得到这颗珍珠,就要必须耗费更多的精力。
因为他的壳又紧紧地闭上了。
天色已经全黑,一束焰火猝然划破暮色。“嘭”地一声,在空中炸开,化作无数道光迹。再次散落,又炸开。
旁边的睡着的人被这响动扰到,神色动了动。何子云看到光点落在他的头发上、睫毛上,忽明忽暗。
方炘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一路上,他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于是一片沉默中,有些困了。本想着小睡一会,到目的地的时候应该就醒了。
或许是真的太累了,而车好像又专门开得很平稳,方炘就这么一直睡着。直到焰火升空,被扰动之后,才醒了醒神。
他有些恍惚,做了一些混乱的梦。有小时候,一起去逛灯会,点点的花灯在梦里晃得人睁不开眼。又或是某个出太阳的春日,他走在浓荫遮蔽的路上,光从叶隙间落下。
方炘突然不记得现在是多久了,尽管第一簇烟花已经将他惊醒。努力地回神,想要思考自己是在哪里,要干什么。
车里的灯不知道什么时候关了,一片漆黑中,唯有远处的天空中星星点点的光。
泪水不知道为何悄然落下,似乎是梦里结束得太过黯然,又或许是他常常会有莫名其妙流泪的毛病。
方炘用咳嗽掩饰着,然后出声:“有纸吗?”
他才发现,何子云还在车上。车内一片寂静,微不可闻的呼吸声似乎被用力压下。
话音落下的几秒后,何子云才将纸巾递过来。他掩饰着擤了擤鼻子,接着才将脸上的泪水擦去。
其实也没有特别的原因,可能只是一个生理上的反应,又或许是梦在作祟。
烟花秀早已开始,旁边的人轻轻出声询问:“要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