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很快已经是八月末,房子的事情早已告一段落。这顿饭是何子云提出来的,前段时间辛苦方炘了,所以想请他出来吃个饭。
话已经说到这份上,方炘自然无法拒绝,权当是最后的告别。
今天是工作日,本来打算约到这周末,方炘却说没空。何子云下下周组里还有事,因此很难再找时间。
最后方炘说,不如就今天吧,何子云没有过多的犹豫就答应了。
不知道为什么,何子云每次给方炘发消息时,就心如擂鼓。
虽然没有斋戒三日那么夸张,但是总会选择自己空闲的时候,并再三思考组织语言。文本打出来之后,还要检查几遍,最后发出去。
吃普通的火锅怕上火,何子云就专门挑的这一家菌汤锅。可对于吃惯了麻辣的人来说,终究是还过于平淡了些。
为了不破坏锅底风味,涮的肉也是没怎么调过味的,鲜是鲜,就是淡出鸟来了。
方炘直接去调了个干碟。花生碎和辣椒面混合,把涮好的肉一滚,又香又辣。
何子云眼看着他的嘴唇被辣的有些红了,不知为何喉头有些干,咽了一口,接着挪开了目光。
怎么这么好看,他在心里想。嘴唇并不想是被辣肿的那般夸张,不过是平常颜色淡淡的、永远抿着的唇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红。
还因为正在吃东西的缘故,一张一合地格外好看。
而无论是脸庞卷曲着的黑发,还是白皙的脸,都衬着得一抹红色更加突出。
何子云突然想到了方炘很久之前染的那头红发。在饭店的大堂里,第一次瞥见了那一抹红色。
即使当时并不知道是谁,但何子云还是闪过了一丝惊讶地情绪。
而等他见到方炘的时候,他就觉得,红色太适合他了。
方炘给人的第一感觉永远是黑,冰冷的黑色。无论是外表还是他的性格,冷冷地又让人觉得疏远。
好像他没有情绪,因此也不会有波澜。
但其实,他是一个很立体的人,一切的情绪都很鲜活,只不过很少会说出来和别人分享。
只言片语之间,总会流露出来些许。
还记得大一进建筑学院的那次开学典礼,一位老师说:学建筑的都喜欢黑白色。
似乎是一语成谶。
可黑色给人距离感,让人不想靠近。并且黑色的折射率是最低的。一切的能量照过去,都会被吞噬、湮灭掉,得不到任何回应。
然而,颜色太过鲜艳,也并非好事。就像方炘那头红发。
本来人就那么惹眼,配上红色的头发更加招摇。
这么些年过去,何子云还记得方炘刚染完红发的时候。走在路上,人人都要多看两眼。
有一次他们上大课,何子云提前在最后一排坐下。方炘就这么大咧咧地从前门进来,环顾着看了一圈,径直朝他走来。
但方炘从来不会在意这些,他只关心哪个门离楼梯近,就走哪里进。
虽然方炘有些近视,却很少戴眼镜。因此,有时候不大看得清楚旁人,也自然看不清落在他身上的目光。
何子云曾经问过他,每次都是如何找到自己?
方炘回答:“看衣服,还有凭感觉。”
他也没有再追问过,什么是方炘所说的感觉。但每次方炘找他的时候,何子云心中都会开心一下。
隔着许多人,他能看到对方,方炘却是茫然地四处转头。
走过来的时候,何子云会假装不去看他,但余光却未曾离开过。
而方炘不仅爱坐后排,还喜欢靠着墙。于是他旁边除了墙,就只有何子云一个人。
除了有一次,由于上一节课拖堂,等何子云到下一个教室的时,已经快上课了。
看了一圈,没有红头发的人。倒也正常,因为方炘总是踩着点来,却从不迟到。
正当何子云找位置的时候,一双手就搭了过来。
“坐哪儿?”
一转头,红头发的人已凑到何子云身侧。头发其实已经变得有些棕了,颜色并没有之前亮,头顶还有一些刚长出来的黑发。
何子云就这么盯着方炘头发看着,走了神。
回过神来的时,已经被方炘拉着走了。
“这儿有人吗?”方炘走到后面一堆女生旁边,指了指她们中间的那三个空位。
她们似乎也有些意外,但看到方炘和何子云两人,愣了一下,然后摇头。
“那麻烦让一下。”
何子云就这么被他拉着坐了进去。只有三个空位,而左右都是女生。方炘往里走,坐到了靠近那边女生的那个位置。
鬼使神差地,何子云在这边的位置上,靠近她们坐了下来。
中间仅剩的那一个空位,宛若马里亚纳海沟。两个人互相看着对方,都没有要挪的意思。
就这么看着看着,台上的老师已经调出了课件准备开讲。
何子云侧过头,开始找书,余光瞥见方炘就这么趴在桌子上看着他。他把书拿出来,没有再看向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