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就像是前几天的一个承接。
中间的时间,随着这句话的出现,被消掉了。
方炘也没急着走,而且端详着何子云的模型——是用橡皮泥做的。
何子云发现对方看得认真,想了想说道:“我还剩了点橡皮泥,需要吗?”
方炘本来想再听何子云再给他讲讲,关于这个设计的其他方面。
结果对方把话头一拉偏,还一脸真挚的样子。
算了。
方炘并未马上回答,而是继续看了看。最终把模型放下,抬起头来看向何子云:“不爱玩,太臭了。”
何子云皱了皱眉头,随即问道:“那我身上有这味儿吗?”
像是调侃,又像是随口一说。
方炘则面无表情地回道:“要是你臭了,那寝室的空气质量就危险了。”
听完,何子云脸上是抑制不住的笑意,可方炘看起来仍然面无表情,两个人朝着食堂走去。
两个人点完饭坐下,何子云又像突然想起了什么,问道:“你不是y市人吗,怎么又成了h市的人了?”眼神里带着几分玩味的笑意,又有些好奇。
方炘懒得理他,四处张望着,似乎想快点听到自己的饭叫号的声音。可是并没有。
他的眼神飘忽了一下,回过神来却发现坐在对面的人仍然维持着笑意看着他。
方炘的视线又很快移到了桌子上,正准备开口,却被叫号声打断。
是何子云饭好了。但方炘对面的人坐着一动不动,没有要去的意思。
“你饭好了。”终于找到了一个话头,方炘催促着他,巴不得他赶紧走。
何子云神色不变:“不是我的吧。”
完全是睁眼说瞎话,连手上的小票看都不看一眼。
“其实我是c市人,你快滚行不行。明明就是你的饭好了,爱吃不吃。”方炘没好气地冲他说完,然后起身,去另一个出餐档口等他点的面。
背后的何子云笑着追了上来:“别啊。我的饭真没好,你看一眼嘛。”他凑过来,把小票举在方炘眼前。
方炘别了他一眼,从他这儿绕过。但何子云却一路屁颠颠地跟过来,和他一起等。
却没想到,又来了位不速之客。
身后的人脚步停下,似乎也是来这儿排队等餐的。何子云连忙歉意地笑了笑,然后侧了侧身。
过了一会,于芮声才有些僵硬地开口:“好巧。”
方炘觉得后面有一道,让人烦躁的视线投射在他身上。
没有过多的犹豫,他迅速把自己手上的小票塞到了何子云手上。
然后,顺手把何子云手上的小票拿走,转身离开。
只留何子云一人在这排队。期间,没有一个多余的眼神给于芮声。
于是,何子云挂上了他那标志性的笑容,转过身,抱歉地对后面的于芮声点了点头示意。
见这情景,于芮声朝他搭话道:“你和他是同学吗?”
何子云想了想,最终模棱两可的说道:“不是吧。”他两虽然一个寝室,但并不在一个班。
于芮声噢噢了两声,接着又说道:“我和他以前是同学,不知道他有没有提起过?”
何子云有些沉默了。他刚刚看方炘的态度,也大概知道两人有些过节。
而对方还在这一直试图跟自己搭话。他也只是笑,然后嗯嗯啊啊应着。
面终于好了,何子云如释重负,上前加了些辣椒油和香菜,赶紧跑了。
回去的时候,方炘已经在那儿坐着了,饭也已经摆在了何子云面前。
何子云把面往方炘面前一推,然后递过了一双筷子。
可方炘也拿了两双筷子。两个人没有交流,但默契无比,徒留多出来的两双筷子面面相觑。
“怎么,前女友啊?”
方炘正准备吃面,听到这一句实在忍不住了,有种吃了虫子的感觉,抬头白了他一眼。
虽然他也理解,这的确是正常人的想法。
何子云还挂着玩味的眼神看向他,方炘一时也不想解释。吃得很慢,似乎是在认真想怎么回答,也可能是在编借口。
最后,方炘只是很平淡地说道:“以前的一个朋友,单方面闹掰了。”
何子云点了点头,示意知道了。
他看着方炘这模样,也没有再继续追问。何子云开始庆幸刚刚自己没乱说话。
不过方炘这个说法也是很奇特,单方面闹掰。
如果是方炘的话,他也还能勉强理解。
接着,两个人沉默地吃了半顿饭。
方炘眼神飘飘忽着,想到什么,突然说道:“就上次有人约我在和府吃饭,结果是为了这碟醋包的饺子,把她叫来了。然后我就跑了,没想到又遇上你外公了。”
何子云听着,似乎也在努力回想,不知道想到什么了,莫名其妙接了一句:“那你为了见她还专门染个红头发,用心良苦啊。”
方炘嘴巴一撇,跟这个人的脑子无法沟通,但还是回道:“我哪儿知道有她,是另一个人约我出去。我才是那个被蒙在鼓里的。”
何子云听到这儿,又默默记下了一条:千万不能把方炘骗出去吃饭。
他终于回想起来,那天似乎听见哪一桌的人在争执。刚刚也大概猜到了于芮声的性格。
不过,能让脾气这么好的方炘这么冷漠对待的人。
何子云开始有些好奇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虽然方炘看起来脾气不算好,不过何子云却觉得挺好的。因为方炘从不会说一些很重的话,所有的刺都会被他以一种迂回的方式化解。
何子云隐隐约约地明白,方炘似乎讨厌冲突。
所以他口中的“单方面闹掰”,也就不那么难理解了。
当晚,雪构选拔结果公布,何子云不出意外地当选了。而方炘,凭借着和老师一通套近乎,以及这个“本地人”的身份,出人意料地也成功当选了。而其它几个入选的,也和他们不太熟。
但这个项目并不轻松。
后来,根据商议的结果,大家决定以何子云的设计为主,然后稍加修改润色,作为最终的建造模型。
像方炘他们这种,不用出太多脑子的,就变成了苦力,到时候需要承担一些搭建工作。
这么一直修修改改,过程并不轻松。
这个项目的指导老师,每节课都要拉着他们坐在一起开会,谈谈自己的看法,和对方案优化的建议。
有些时候,提出的观点确实是合理的,有实际意义的。
可大多数时候,也放不出什么屁。大家只是依据原有的设计基础,随便说一些模棱两可的东西来混一下。
而最可怕的是,还得听老师针对这些废话再做出更加虚无缥缈的点评。
于是,每次的设计课,更难熬了。
偶尔何子云给方炘发消息讨论今天吃什么,或者是规划一些去h市的安排。
总之,大家都特别痛苦。
但其实这个老师并不是一个那种很爱吹牛,或者是性格很怎样的人。
他还担任了一门课的讲师。因此从他平时上课也不难看出,他只是性格有些温吞,然后还有些死脑筋。
可在当时的他们认为,每次设计课的讨论简直折磨。这个项目前期不需要模型和图纸,因此天天都是讨论交流,以及讨论交流。
跟后来一些既有架子,又有性格缺陷的老师比起来,这其实真的不算什么。
可只有当下的痛苦才是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