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子云找了个台阶,坐在这个杂草丛生的小院子里吃着酸酸的樱桃。方炘则是在院子里乱逛,一会扯一下这个草,一会折一下那根枝条。
“去不去里面看一下?”这樱桃终于吃完了,何子云起身问道。
方炘没有回答,只是跟着他走了进去。
一进去,何子云又开始絮絮叨叨了:“这是我爷爷的院子,他走之后,这儿就空了。
“再之后,一直说这一块要推了修新楼,可后来不知怎么却不了了之了。然后就一直说要重装一下,可前些年不太方便。如今,我恰好又回来上学了了,就说这地方挺方便的,弄一下重新住。
“不过我也确实不想跟我爸妈他们一起住了,天天说这说那,点个外卖说我半天。”
说完,何子云又推开了另一扇吱呀吱呀的门。
“这儿是客厅、厨房,一楼还有一间屋子和卫生间。”已经许久没有人来过了,每走一步,尘埃就会飘来飘去。
“从这儿上二楼……”
方炘大略地看了一下,其实改一下,都可以相当于一个小别墅了。不过这边应该不能加盖或者是什么,只能按照就原有的框架来改。
“说完了吗?说完了的话,你有什么要求,提吧,我的甲方。”方炘挑了挑眉眼,看向何子云。
最后的四个字听起来格外别扭,不过何子云的神色只是短暂地滞了一下,然后笑眯眯地说:“其实不用做怎么大改动,那几个屋子该什么用途就什么用途。然后……
“差不多就这样,方师,您看合理吗?要不我再给您个任务书?”何子云扯着音调问道。
方炘看了他一眼,只回了一句:“装屁。”
接着他在二楼走了走,敲了敲,头也没回地说:“这墙敲不了,只能当隔断。以及,餐厅呢?准备继续吃外卖?
“不过我也不是装修的,我就帮你改改大致的构造,下面院子呢?”
“我一个人,平常随便吃吃呗。哎呀,我厨艺很不错的,下次给你做一顿尝尝。我家那两位其实都不怎么会做饭,天天在学校食堂吃,给我也带那些。有时候我吃腻了,他们没回家的时候,我就自己做。
“不说八大菜系满汉全席吧,但家常小炒还是可以的。”
何子云又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语气扬了扬:“而且我吃外卖怎么了。有些时候家里没人,我又累了一天,回去不吃外卖吃什么。”
移步到栏杆前,何子云向下看去:“院子没啥要求,就把整个屋子构造调一下就行。”
说得跟个设计作业一样,不过和设计作业比的话,这确实简单多了,毕竟这次没有出图格式要求,也不用分析汇报,还不用听刻薄毒辣的点评。
说完,何子云伸手摘了一颗树上的桑葚。可桑葚还是红的,没熟透,于是又扔了。
两个人在屋子里走走停停,讨论了半天怎么凿,通道怎么设计。
其实大多是方炘只说了一两句,何子云就发散出一大堆。
这么比比划划下来,转眼已经是下午三四点了。方炘大概有了眉目,两个人却连中午饭都没吃。
累了的时候,就坐在院子里发呆。他正歇着,突然何子云问他饿不饿。
其实没人问的话,方炘是不饿的。因为饿的时候已经过了,当时他忙着跟何子云说那个隔断该怎么处理。
接着胰高血糖素肾上腺素一齐发力,现在已经几乎没了饿的感觉。
这一问,却又勾得他有些饿,肚子似乎也在叫嚣。
既然这是何子云抛的,就由着去好了。
“想不想吃云南菜?”何子云看他没有开口,却也没有反对,眼睛似乎亮了一下。
“随你。”
听这个答复,何子云就屁颠屁颠地去收拾东西了。
在往外走的路上,还碰到一个拎着菜回家的阿姨,不停地招呼着他们去她家吃饭。
何子云只是笑着,然后不停地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下次再去下次再去。
“挺受欢迎啊。”方炘打心底里发出这样的感慨。
在学校,何子云毫无疑问那种最受欢迎的人。他和每个人关系都很好,不会把极度的喜恶写在脸上。
每个人和他交往都是如沐春风。他说的话永远是得体的,言行从不失偏颇。
最重要的是,何子云长得也是那种很舒服的样子,整天笑眯眯地。不会特别的有攻击性,也不像方炘这样,虽然好看,但摆着一副臭脸,看起来就是一副不好惹的样子。
总之,何子云就是那种,无论你同时见到多少个陌生人,也会选择和他搭话的那种。
但这伴随着一个缺点,那就是他这种人一般不会有关系特别好的朋友,或者说,他不会和谁有着特别亲密的关系。
称得上是朋友的人很多,但是并不会有谁特别地了解他。
大家都会说,他很好,可具体好在哪里呢?
所以,之前当方炘得知他和袁千筠谈恋爱的时候,他才会那么诧异。
可转念一想,这也很正常。因为一个正常的人到这个年纪都会谈恋爱。或者大多数人,都会期待一段亲密关系的建立。
两个人走到c大西门的时候,已经快四点半了。校园里,已经涌出了一些学生,看起来是准备出去吃饭。
方炘原本打算在这等他把车开出来,但是何子云却说一会从另一个门出。
于是两个人只得一起进去。
何子云先一步进去,轮到方炘的时候,“验证失败。”冰冷的机械音传来。
“帮我刷个脸呗。”方炘叫住了前面的人。其实他可以打开手机,调出二维码,再刷码,可他没有。
不过,这门也奇怪。进出是分开的,所以何子云只得从旁边出来,又重新扫一遍,然后两个人紧挨着,让方炘“蹭”进了学校。
“谢谢何哥。”方炘面无表情地说了这么一句,反而把何子云弄得有些说不出话了。想说的话到嘴边,却又收了回去,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道谢惊着了。
一路上,何子云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走路走得也不是很自在,眼睛四处张望着。
路过一堆新修的楼时,何子云终于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开始介绍起来:“这是电气的新楼,还是陈老师设计的。”
其实方炘今天已经看过了,但他还是认真地听着何子云讲。
也许是过了许久,但其实不过十分钟不到。
终于,两人走到了粒子院的楼下,何子云叫他就在这儿等,他去把车开过来。
一拉开车门,就是扑面而来的栀子气味。何子云不知道怎么想的,把摆在前面的栀子花拿了下来。
废了大劲,终于把有些枯萎的花塞在了后座看不见的脚下。
最近他没怎么抽烟,车里几乎没有味道。
然后,像是完成了什么任务一般,终于把车开了过去。
车正正好好停在那人面前,可被拉开的却是后座的门。
刚一拉开车门,方炘就闻到一阵,极其浓烈的栀子花香气。这不是那种路过或者是在窗沿在的、若隐若现的花香,而且一种仿佛将这里浸透了一般的味道。
接着,他就看到了脚下的一小簇栀子花。
叶片已经有些干了,花的边缘也变黄了,却还是依稀可见盛开的模样。
他想也没想,把花捡了起来,对何子云说:“掉地上了。”
驾驶座上的人,却迟迟没有开走。
在听到这话的刹那间,接道:“谢谢,你递给我吧,我放前面。”
然后何子云转过头,接过花,又将它重新放在了挡风玻璃前。
车内的氛围诡异,何子云一直没敢去看后坐的人的表情。
方炘也将头转向窗外,看着不停流转的街景。一路上堵堵停停,最终到了新城区。
走进一个下沉商场,正中间的水幕和极度流畅的建筑线条适配,赏心悦目。
何子云应该也是第一次来这儿,边看着导航边走路。
可地图上明明显示着目的地就在对面那个馆,却怎么也过不去。
最终,他们又下了一层楼才找到连廊。
吃个饭可谓是一波三折。
走到了一个风格质朴的餐厅门口,店内装潢呈现山野的主题,筷子底下搁的还是一个辣椒。
方炘没忍住,捏了一下。结果不知是不是太用力,把辣椒给捏碎了。他欲盖弥彰地抬头,装作若无其事地四周看看,却刚好和何子云的眼神对上。
何子云竟然在笑。
方炘没说话,只是一直这么看着他,似乎想看他能笑多久。
然后不知道他怎么想的,手比脑子动得快,把何子云筷子底下的辣椒也捏碎了。
这次何子云不笑了,可嘴角的笑意就一直没压下来过。
何子云问他吃什么,方炘懒得看菜单,就由着他点了,自己坐那儿发呆。
比菜先端上来的,却是几个竹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