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小半周,方炘终于迎来了又一个休息日。
许久没有打开的电脑早已沦为了桌上的摆设,键盘上灰都积了一层。他随手擦了擦,缓缓开机。
桌面还是一如既往的混乱,各种乱七八糟的图标在桌面上躺尸。
但几个熟悉的位置不会变。他点开su,随便拉了一下大致的体块,接着却无从下手了。
屏幕的荧光让他头疼。
鬼使神差地,他抓起那把钥匙,出了门。
他先是搭地铁来了c大。
电气的那栋楼终于修好了,从崭新楼前走过,让人有些陌生。
又路过了以前经常去吃的烧烤,接着路过了粒子研究院,最后路过建筑学院,然后抵达了东门。
隐约记着那地方离这儿不远。
他循着那天的记忆,左拐右拐,绕了半天。
最终像是到了。在一片荒地上,零零星星停着几辆车,而记忆中的院子却仍在——栏杆之外。
方炘真是觉得头晕。
一栏杆之隔,他又在那儿踱了几圈,盘算要不着翻过去。
但很快,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里面隐隐约约传来小孩的嬉闹声。如果真要翻的话,他还得先爬上去。不过要是没其它人在这,方炘早就已经落地了。
他不死心,循着栏杆走,然后却兜兜转转到了c大——的西门。
仅思考了两秒,就决定点开了对话框。
'发个院子的定位。'
对方回的很快:'你今天要去吗?我来接你。'说完,还不忘附上一个定位。
方炘盯着两条消息看了足足有半分钟,才点开位置链接。确实是一墙之隔,地方找对了。
问题是,他仍然还是找不到进去的门。
他最近自嘲般勾了勾,有些被自己蠢笑了。
接着,方炘开始认真思考,此刻假装去设计院,等何子云来接的可能性。
又或者是在这呆一会,装成自己才到这附近,等何子云来接。
内心天人交战许久,最终自暴自弃地也扔了一个定位。
然后在旁边随便找了家馆子吃粉。
可刚坐下不久,才啃了两口锅盔,酸辣粉都还没端上来,何子云就来了。
这次他没开车,可能是看这地儿实在是太近了。
何子云站在街对面,往四周看了看,又看了看手机。
方炘觉得这场面有些好笑,于是敲了三个字:'你背后。'
消息发出去之后就把手机一扣。
方炘打字的时候,瞥见聊天框里对方也正在输入中。
果然,不到五秒,何子云就转头看了过来。
他似乎是笑了一下,但方炘也没看得太清楚。接着,何子云走了进来,坐到了他对面的位子上,有些玩笑地问道:“这是吃的哪顿?”
现在差不多十点半,早饭的话太晚,午饭呢又太早。
方炘懒得理他,低头继续啃着锅盔。何子云估计是吃了早饭的,也没有点什么东西,就这么坐在对面看着他吃。
“怎么今天来这儿吃,这家的味道这么好吗?”何子云还在叽叽喳喳地,可方炘仍然是不想回他,自顾自地嗦着粉。
方炘头也没抬,似乎在避免和他目光交汇。结果却不知怎么地,反而把自己吃呛到了。
这熟油海椒真够劲。
刚刚闻着它香,舀了一大勺。现在却一个不留神,反而把自己呛成这样。
方炘侧过头,剧烈地咳。
突然,他的视线里,出现了对面递过来了一瓶水。
方炘艰难接过,可拧了半天,边拧还在边咳着。
却仍然没拧开。
他刚刚吃了锅盔,手上浸了些油。此刻,虽然咳得没有刚刚那么厉害了,可嗓子还是不舒服。
他本想伸手去拿纸,结果手中的水又被拿走了。对方似乎叹了一口气,接着,已经被拧开的水递了过来。
方炘沉默地接过水。
要换做平时,他还会在意一下,有没有把油蹭别人手上了。但此刻,他却连这也想不到了。
把水喝了,方炘却仍然没有抬头。还在断断续续地咳着,又喝了几口,终于是好些了。
然后,他装作不经意地抬头,抛下了一句:“迷路了。”接着继续低头自顾自地吃。
本以为会有笑声传来,结果何子云却用很认真的语气说道:“那地方确实不太好找,是我没考虑到。”
方炘脸上有些烫,不知道是因为刚刚咳得太过剧烈,还是因为不自在。
习惯了在何子云面前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此刻,他有些无措。
正了正神,专心地把酸辣粉吃完了,连带着豆芽都一并消灭。
最终拿起那瓶水,起身。
一路上由何子云带着绕进一条小巷,走进了居民楼之间,然后一直拐拐拐,拐到了一栋楼后面。这时,出现了一个小门,推开走了进去。
和拥挤逼仄的居民楼不同,这里一下子宽敞了许多,每家外面都有一个小院。整个地方也有很多花草植被,绿油油的。
“你定个位吧,这儿没名字。刚刚走的,是靠近巷子的一个门。
上次我开进去的那条路,是从另一边绕进来的。”
方炘并没有打开手机,而是就这么听着,大概也明白了这是个什么地方。
两个人就这么慢慢悠悠地在里面瞎逛。
路过一户,小院很有特色。里面有一个纯木质结构的屋子,下面还做了抬高,底下接了个水池,景观十分雅致。
又路过另一户下棋的,听到动静,看了他们一眼,有些意外:“哟,小何回来了。”
“秦伯伯早。”何子云也笑着打了个招呼。
这一声闹得动静可不小。
不知哪边又传了招呼声:“小何,来帮我摘樱桃。”何子云推就不得,只好走了过去。
到一处院子前,门虚掩着。还没推开,就看到院子里好大一颗樱桃树,透红的樱桃在树上一簇簇地。
离地较近的已经被摘的差不多了,剩下的都是挂得高高的。
何子云脱了外套,就蹬了上去,底下的阿姨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
“等一哈,我给你拿个袋子。”然后不知道从屋里哪个角落,掏了个塑料袋出来。
可何子云爬得实在有些高,她伸手也没能递上去。
于是,她目光落在了旁边站着的方炘身上。
在阿姨的注视下,方炘只好接过袋子,给何子云递了上去。
何子云在上面摘的时候,阿姨在下面也没有停:“右边那枝,那个红。”
还间歇性地和方炘聊天:“哎呀,他还滴点大的时候就爱爬树,我还记得到当时那棵大黄果树,就是遭他们踩断了一枝……”
“李阿姨,不要揭我短了,不然一会摘的樱桃我全拿走了喔。”何子云的声音从上方的树影间落下。
“我还巴不得你全部给我拿了,这树上那么多,每年就没吃完过。再到后头,送都没得人要,”眼尖的李阿姨似乎又看到了一串漂亮的果子,在底下指挥着,“看上头,你脑壳后面那串多。”
最终,摘了满满一袋子。何子云把塑料袋递了下来,然后从上面一跃,稳稳落到了地上。
“慢点诶,”李阿姨见他这样有些无奈地劝道,“等一下,拿点再走嘛。”
“哎呀这么多,吃不完吃不完。”
“再抓点,给那个帅哥也抓点。”说完这话,她就就朝着方炘笑。
方炘脸色似乎有些僵硬,已经开始红了,眼睛垂着。
在李阿姨的热情招呼下,最终,何子云拎着一大袋子樱桃。
在路过方炘旁边的时候,还专门碰了他一下,语气轻佻:“走了帅哥,别发呆了。”
后者盯了他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却没有说出来。
一路跟着何子云来到那个熟悉的小院门口,推开门进去。
何子云在院子里面刨了半天的杂草,终于找到了一个水龙头。刺啦的声音格外刺耳,锈迹斑斑的外表也让人怀疑到底有没有水。
何子云先抓了几个樱桃,洗了之后递到方炘面前。
后者接过,吃了一颗。脸色似乎更僵了,但很快又恢复如初,在手心中吐出一个核。
“你扔着院里吧,说不定明年长个樱桃树。味道怎么样?”何子云看着他手中的果核,笑着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