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emoji]:你看看你有兴趣吗?
昨天'
最新显示的只有这一条,他看到后,手指飞快一点。
可还没等他看到内容,手机就已黑屏。
方炘像是触电一般后知后觉,在屋子里到处搜寻充电器的身影。
这个过程异常漫长,即便是他找到了充电器,可插头却怎么也对不上。再开机,等待的过程就显得反而不那么急躁了。
他不由得开始猜测,何子云找他有什么事?距离他们上次见面已经过去快半个月,最近也没有和再遇见。
难道是何子云从谁那儿听说了什么?张锐吗,还是陈默?
没等他继续想下去,手机的屏幕终于亮起了荧荧白光。
还必须输入密码!
方炘从没有嫌他的密码这么长过。飞速输入,解锁,点开聊天框。
‘云[emoji]:最近有空吗?
我这边有个小院子想重新弄一下,也不是很大。
想找你提点建议,你有兴趣来看看吗?'
看到这儿,方炘有些失语了。
没想到自己已经从建筑行业跑路了,建筑设计还能以另一种方式来折磨他。
不过考虑到对方是何子云,这件事也不是没有转圜的余地。
何子云的消息是昨晚发出的,现在已经是快下午的一点半了。方炘往床上重重一倒,似乎是有些后悔自己怎么睡了那么久。
不过何子云认识那么多搞建筑设计的。也许不止问了他一个人吧?
也不知道他有没有找到合适的人选。
但方炘很快想起来,何子云应该还没找别人。
对方就是这么一个人,像之前一起玩游戏,还差个人的时。何子云只会询问一个人,等到被明确拒绝了之后,他才会去找别人。
方炘对着手机看了半天,犹豫了许久,最终只回了三个字:“有图吗?”
发送之后,他迅速把手机一扣,不再去看。
外面嬢嬢们的八卦声音又清晰了起来,他放空地听着。
“我给你说,那个三单元的张老头儿晓得嘛,老孃死了好久了。不晓得咋个又找了一个,跟一个多妖艳的女的搭起了。”
“我就说,那天看到张老头儿在菜市场买菜,还笑嘻嘻跟我打个招呼。”
“哎呀,私底下给你们说。两个人好像是早都认识了,最近……”
方炘就这么乱七八糟地听着,顺便等着何子云的回复,可手机仍然是静悄悄地,没有任何动静。
随着院子里八卦的声音越来越小,他突然想起来了,他把声音和震动都关了。
在心中预演了一下,又顿了几秒,才将手机解锁。
可的确是没有收到任何的回复。
方炘又抱着对话框端详了许久,他给何子云的备注是个云的emoji。
至于为什么,还得说到张锐。当年,张锐某天非得在哪儿假迷假眼地算八字,看手相。
方炘就是第一个“受害者”。张锐捧起他的手,煞有介事地看了看,然后啧啧了几声,又继续看。
最后说:“你的三条线都太深了,想必方兄你定是一个情深义重,才思敏捷的人。另外身体方面……”还没等他扯完,方炘就让他麻溜滚蛋了。
哪来什么情深义重,薄情寡义还差不多。
于是碰壁的张大仙,又辗转到隔壁寝室去化缘了。
过了一会,似乎是济世完毕,张大仙又回来了。
然后,张大仙开始对着何子云——空无一人的桌子分析。
“哎呀,虽然没有看到何兄你的手相,但是仅听你的名字。既是修竹隐士,子云子云,又颇具武将之风,银龙之姿。”
听到这,方炘终于忍不住了:“不是,你从哪儿算出来的银龙之姿?”
“方兄方兄,这就是你见识浅薄了。子云子云,你听这名字可有想到谁吗?”
还没等方炘开口,他又自顾自地答到:“常山赵子龙,赵云啊。长枪划过,如游龙,似惊蛇,七进七出的赵子龙。”
张锐的脑回路真是诡异得离奇。子云这两个字再怎么想也该是——扬雄,扬子云吧。
不过后来,天天龙哥龙哥地叫着,似乎是习惯了。
然而,方炘却一直叫何子云的名字。至于这个备注,应该是之后才改的。至于为什么,他自己也记不得了。
总之,龙哥这名字太土,云还不错,用个emoji更为委婉。
方炘就这么盯着手机过了一下午。中间顺带着提溜了一本书看,可对情节也是心不在焉的,又索性把它合了。
这一等就等到了四点过,难得他兴致高涨,收拾了一下准备出门买点菜。
离这最近的是菜市场一条街,路过才蒸出来的发糕、在澄清水里泡着的鲜嫩豆花和正在摊皮的春卷摊,方炘什么都想来点。
不过一个人住的结局,往往就是一天吃不完,然后明天、后天继续吃剩菜。
亦或者是口感不好,第二顿不想吃了,就扔了。
因此,最终方炘一个都没买。
他想吃韭黄,可找了半天,也没见着。问了好几家,都说没有,方炘只好买了些别的菜。
正当他准备离开的时候,却在路边一个奶奶摆的篮子里看到了。
尽管有些踏破铁鞋般的无奈,但他最终还是买了一把。
最后,他照例在花鸟鱼虫的铺子前停住了。
被修剪好的一盆盆茉莉、栀子花含着苞,可方炘并不是它们的有缘人。
鱼缸里,热带鱼的尾巴五颜六色,在水中飞快的漂浮、闪动。小丑鱼则是成群游过,看起来呆呆的。
里面有一只鱼吸引了方炘的目光,它的尾巴特别漂亮。水波从它身旁掠过,鱼尾也随之摆出优美的弧度。
尽管它身处许多鱼之间,可方炘的眼里只有它。
它静止时,方炘的思绪也跟着慢了,它惊起掠过,他的思绪也跟着动了起来。
可养一只鱼真的好麻烦,要买一个缸,还要买饲料,甚至是石子,又或许还得找些植物与它们作伴,太麻烦了……只是想想就觉得头痛。
走之前他又看了一眼,那只鱼似乎躲在一个角落滞住了,尾巴耷拉着。
等再回过神,鱼已经再他手中的塑料袋里拎着了,还有一个鱼缸,以及老板送的一小袋鱼食。
莫名地,他总是放心不下这条鱼,就像是被蛊住了一般,最终还是将它带回了家。
回到家,他把菜和鱼一搁,就瘫在沙发上发呆。
东西太多,提得手麻。
突然想起了什么,他似鱼般惊起,摸出手机、解锁。
果然有了回复。
'云[emoji]:今晚有空吗,去看看?
'你们设计院是在东城那一块吗,要我来接你吗?'
这两句话还没过完方炘的脑子,他的手已率先敲下了回复:'今天休,来上次那个路口。'
发完消息,他又拾掇了一身衣服,反复看了好几次,终于是满意了。
方炘一边扣着衣服一边想,上次还是他给何子云指的路。刚刚地点又没说清楚,别人怎么找得到啊。
纠结万分地想了半天,方炘终于又打开手机看了看。
对方的回复只有一个“好”字。
方炘心里不知道怎么地,莫名有点开心。
待他走到那个路口时,那辆车看起来已经等了许久。
见此景,方炘也没有多露出半份神情,只是不露情绪地拉开门,坐到了副驾上。
今天车里的烟味淡了些。
车缓缓驶着,最终在一处老旧的院落前停下。
c市已悄然入夏,夏时令的到来,让白昼延迟到了七八点。
此刻,自然的天光已有些暗沉,但可以看出,小院荒芜许久。种着三角梅的花盆已破损,散步在整个院子里都安了家。嫣红色的花像一串鞭炮,又似簇起来的灯笼。瓦罐中是睡莲或是金钱草,却早已枯萎干涸。
凤仙以及乱七八糟的野花,见缝插针地长在院里。牵牛花焉掉了,鳞次栉比地散落各处。
方炘无声地站着,似乎在与它们对话。
“就这院子里外,想重新弄一下。需要一个简单的方案效果图,有兴趣吗?”还没等方炘开口,何子云已经自顾自地嘀咕了这么一大串。
方炘正蹲在一个花坛边发呆,何子云看他久久没有答话,又补充道:“时间也不是很紧,上半年的时候弄好就行。”
他想了想,接着说:“十一前都可以。”
说完何子云转头,看向对方,似乎是在等一个答复。方炘额前的头发搭着,软软的,向内卷着,眼里的神色晦暗不清,不停闪烁。
照明的灯是还那种白炽灯,本就不太亮的灯光还有些浑浊,外面的天已经完全是深蓝墨色了。
方炘终于开口,声音很低:“我再看看。”
他起身到处看了看,这儿附近有很多个类似小院,但每个院子有一定距离。不远处也能看到些许灯光,隐隐有声音飘来。总体还算静,整个规划也很合理,并没有群居大院落的那种嘈杂。
方炘辞职的原因很多。
尽管如今建筑行业的大环境并不好,但进入设计院已经算得上是一个中上的出路。
可工作的压力远不是像学校里熬熬夜、评评图就行了。评图结果还有个三六九等呢,可甲方的要求却真的是要一直改改改。
改到已经毫无意义,改到方案已经完全面目全非。
再加上由行业的颓势分散而来的压力,他索性辞职。
他谁也没告诉,又在咖啡店找了份工作。
“重新修一下准备用来干嘛,方便说吗?”方炘一针见血地问出这个问题。
何子云刚刚在这儿跟他扯半天,地儿带他看了,日期也交代了,可这个设计用途是什么呢?扯半天也没有扯到点子上。
何子云拍了一下台阶上的灰,坐了上去:“准备装一下,我来住。这房子空了很多年了,有很多地方都需要重新弄,刚好还有个园子。我就说找个人来看看,这不你专业对口吗。”他说得是云淡风轻,手却一直没停,尽指着旁边的草堆薅。
方炘看着光秃秃地那块地有些想笑,却没有笑出声。只回了一句:“行吧,这活我接了。”
说完才后知后觉,自己现在不是已经辞职了吗?怎么又搞上设计了。
不过方炘也迅速将自己说服。
这一次的甲方看起来没那么吹毛求疵,也没有那么多额外因素要考虑,似乎也不是个很重的活。
而这个甲方,还有些特殊。
方炘心中一些隐秘的期望似乎重新浮现了。
得到了答复的何子云似乎有些开心,站了起来,在院子里到处乱转。
看着这一幕,方炘的嘴角也勾着,语气却还是平静的:“那我改天再来看看,今天就先这样吧。”
对方闻言,连忙把钥匙递过来,方炘随手接过。银色的钥匙做工粗糙,表面有些凹凸不平,落在手上时让他一愣。
但很快,钥匙就被他装进了包里。方炘在口袋里握了一下,像是要抓住什么,或者是为了感受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