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在半张着嘴,话还没说完;有人在转身,动作定在半途;有人在整理衣服,手停在衣领上,反正所有的一切都定格在那一片寂静里,只有广场中央那盏最大的灯发出轻微的嗡嗡声,和叶卡捷琳娜站在高处的身影。
她站在那里,扫视了一圈。
广场比她想象的大,人比她想象的多,那张张脸,有些抬着,有些低着头,有些半抬半低,像一群不敢看又不敢不看的羊。
叶卡捷琳娜的目光从左边扫到右边,又从右边扫到左边,她没有笑,没有皱眉,没有任何表情,就只是看着,那种“我已经看见你们了”的看。
然后她开口了,“我就是来看看。”
声音不大,但在那片死寂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没有扩音器,没有喊话,就只是站在那里,用她平时说话的音量。
“你们该干嘛干嘛。”
说完,她转身,走下演讲台。
人群愣了几秒,然后像是一台被按了暂停的机器重新启动,声音慢慢回来了,比之前轻很多,像是被调低了音量。
叶卡捷琳娜走在广场上,这次没有固定的方向,她随便走,随便看,偶尔在一个摊位前停下来,看一眼上面的东西,然后继续走。
有人想上前搭话,脚抬起来,又缩回去,有人想跑,腿发软,只好站在原地不动,有一个小孩子,大概三四岁,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从人群里钻出来,跑到叶卡捷琳娜面前,仰着头看她。
叶卡捷琳娜低下头,看着那个小孩。周围的人群屏住了呼吸。
小孩伸出手,抓住了她披风的一角。
叶卡捷琳娜低头看着那只小手,她没动,停了两秒,她蹲下来,和那个小孩平视,她的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但动作很轻,她把披风从那小手里轻轻抽出来,然后从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
一把骨梳。
她把梳子放在小孩手里,小孩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她,叶卡捷琳娜站起来,绕过小孩,继续往前走。
身后,那个小孩的母亲终于冲上来,一把抱起孩子,脸都白了,嘴唇哆嗦着,连“神主大人饶命”都说不出来,叶卡捷琳娜没回头,她只是继续走着,靴子踩在石头上,一声一声。
人群默默看着她走远。
蜚跟在后面,在走过那个抱着孩子的母亲身边时,停了一下。
“收好。”他低声说了一句,然后快步跟上去。
叶卡捷琳娜出了广场,拐进一条没人的巷子,才停下来,她把背靠在墙上,仰头看着头顶那盏灯,闭了一会儿眼。
“大人。”蜚跟上来,在几步外站定。
“嗯。”
“那把梳子。”
“怎么了?”
“您挺喜欢的。”
叶卡捷琳娜沉默了一会儿,“……嗯。”
她把手插进口袋,摸到另一把飞镖,在指尖转了一圈,然后收好,站直,拍掉披风上并不存在的灰。
“回去吧。”
“是。”
她走在前面,步伐比来时快了一点,蜚跟在后面,这次距离近了些,不是他故意靠近的,只是感觉这位大人和想象的好像有点不一样,他看着前面那个黑色的背影,什么也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