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卡捷琳娜独自去了自由广场。
说是“独自”,其实也不完全准确,蜚跟在后面,隔了十几步远,像一条被允许跟在主人身后、但不能踩到影子的狗。
这是叶卡捷琳娜的规矩:跟着可以,别靠太近。
蜚很识趣,从第三层出来到现在,一句话都没说,只是安静地跟着,偶尔用那双很亮的眼睛扫一眼周围。
大中午的,无光之地没有太阳,但人们还是习惯用“中午”来称呼一天里最亮的那段时间。
头顶的灯开得最足,火把也烧得最旺,把整个自由广场照得像一个巨大的、被人工光线填充的洞穴,所以人还真不少。
叶卡捷琳娜还没踏进广场,人群就已经开始骚动了。
不是她弄出了什么动静,她只是出现在广场入口,黑色披风,黑色长裤,马丁靴踩在石头地面上,链子随着步伐轻轻碰撞。
没有侍卫开道,没有号角通报,甚至没有加快脚步,她就像任何一个来闲逛的人一样,从那条窄巷子里走出来,拐了个弯,出现在广场的边缘。
但人群看见了,像是有某种无形的波从她身上扩散出去,一圈一圈,比声音更快,靠近入口的几个人先看见了她,脸上的表情从“随便看看”变成“愣住了”,然后猛地转头,低声对身边的人说:
“血月神主大人来了!”
那句话像扔进水池里的石头,涟漪迅速扩散。
“来了?”
“哪呢?”
“就那边,穿黑色那个!”
“她怎么来了?”
“不知道,别问了,低头!”
窃窃私语在人群中流动,像风吹过麦田,一片一片地伏下去。
“哇,大人上次露面的时候我不在,这次一定要好好看看……”
“你疯了?还敢看?上次那个盯着她看的,回去以后好几天没睡好觉。”
“我就看一眼……”
“闭嘴,她过来了。”
叶卡捷琳娜走在人群自动让出的那条窄路上,面无表情,她听见了那些窃窃私语,但一个字都没往心里去,她只是走着,靴子踩在石头上,一声一声,不紧不慢。
蜚跟在后面,保持着那十几步的距离,他没有低头,他用那双很亮的眼睛扫过两侧的人群,那些低下去的头颅、那些偷瞄的目光、那些因为紧张而攥紧的手。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什么表情。
自由广场的正中央,有一个演讲台,不高,但足够让站在上面的人被所有人看见。
那是前任统治者建的,据说是为了在“需要的时候”对全城发表讲话,叶卡捷琳娜从没上去过,她不喜欢站在高处被一群人看着的那种感觉,像被放在显微镜下的切片。
但今天她上去了。
不是因为想讲话,是因为广场上人太多,站在下面的话,后面的人看不见她,而她需要让所有人都看见她。
不是为了排场,是为了让他们知道,她来了。
叶卡捷琳娜踏上演讲台的最后一阶时,整个广场安静了下来。
那种安静不是循序渐进的,不是在嘈杂声中慢慢变低、慢慢消失的那种,是“嘎然而止”,像有人用刀切断了一根绳子,所有的声音在同一瞬间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