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身穿布衣,琴音略显生涩,磕磕绊绊弹奏至尾声。
说书先生着急忙慌地开始收集结果:
“来来来,观众评委席,觉得通过的请举手!同是选手的不算数哈!”
茶座上稀稀拉拉举起三两只手掌。
说书先生扫了一眼,又俯首跟两名评委交谈几句,高声宣布了结果:
“一百五十六号,刘楚,0票,未进入正赛!”
台上之人垂头拖拉着脚步走下了台:“唉……今年也没能入围……”
“来来来,陵公子!让我们见识见识!”说书先生往那册子上划了一道,随即开始张罗。
陵镜听于是抱琴缓步上了台。他先以修长手指揉琴抚了两声琴音调音,随即弹起了一曲灵动清音。
两位评委夹了几日的眉头在这舒缓琴音下终于得以化开。其中一位评委甚至闭目点头,已然一副陶醉之姿。
茶楼内的乡人食客亦都停了手中茶水,嗑瓜子的动作都停住了,似是不忍为这曲音添一丝杂扰。
确实很强。每个音都处理地恰到好处,让人挑不出来一丝毛病。
暮云逸手指微微收紧。这琴音也正提醒着他,此人实力深不可测,切不可轻敌。
纵然四日之内将能力提升至魁首的标准听上去有些天方夜谭,但是……
暮云逸想起昨夜郁离枝向二人道出要求时直直看向他的双眸——
坦然,郑重,甚至还有一丝未曾言说的信任。
以及……他后来反复回想的时候记起,郁离枝说出那句话时,注视他的时间似乎比注视陵镜听的要长。
这是不是意味着……她更希望他赢?
暮云逸嘴角挽起一抹清浅笑意,但又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一脸严肃神色。
他不能辜负离枝姑娘对他的期待。
他一定要竭尽所能,为郁离枝争夺荣耀。
戏台上,暮云逸深吸一口气,而后将手指置于琴上,只消几声便播撒出一个崭新世界。
因为已经吃了鲍鱼珍馐所以腻歪于其他的小菜,瘫在茶座上略有懈怠的两名评委听了这几声,却是双双坐直了腰。
随着如泉水般流淌的琴音,两名评委俱是心下惊奇。待到和缓的间奏,两评委不自觉交换了一个带着几分惊异,甚至是几分惊喜的目光。
“阿娘,这个哥哥的曲子也好听……这个哥哥跟弦哥哥一样,都是长得好看弹琴又好听的哥哥!”阿豆在那妇人怀里,抬起头别着脸看向母亲,童言无忌道。
隔了一个茶座的陵镜听闻言却是顿住了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笑:“哦?那小朋友觉得,我跟这个哥哥,谁弹得更好呢?”
阿豆见如天神下凡一般的弦哥哥竟在温声同他说话,小小心脏已按捺不住激动,正要顺理成章喊出:“自然是弦哥哥!”但眼睛滴溜溜一转,想起另一个公子在台下开口时的和缓双目,愣是卡了壳。
“……嗯、嗯……阿豆觉得,都好听!”阿豆咬着不怎么利索的舌头,认认真真得出了结论。
“原来如此……”陵镜听含着笑意点头,话语仍是哄小孩子的软声。
暮云逸手指之下一曲终了,俯身轻轻鞠了一躬。
说书先生转身面向观众席问票。只见这茶座上的听众虽是默不作声,却也几乎全然是把手举了起来。
就连阿豆小小的一个人,也一脸煞有介事地把手指举得高高的。
结果是不出所料的3票,全票通过。
戏台上仍有选手陆续登台,可暮云逸却不欲再过多耽误。
正赛前的这四日,每一分每一秒,于他而言都重若千金。
暮云逸快步回了郁府。
陵镜听跟茶楼的几名熟人客套完之后,亦早早赶了回去。
而此时的郁府,也不过才到刚刚升起袅袅青烟的时分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