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梁海安来找王慕青回家吃饭。看见李婆婆在,他恭敬地打招呼:“李婆婆,今晚去我们家吃饭吧?炖了您爱喝的鸡汤。”
“好,好。”李婆婆站起来,“我先去工坊看看,小亮今天要编个新花样,我不放心。”
老太太慢慢走远。梁海安扶起王慕青:“累不累?回家我给你按按腿。”
“不累。”王慕青说,“梁海安,你看这桃花。”
两人站在桃花树下。夕阳西下,天边染着橘红的光,桃花在晚风里轻轻摇曳。
“真好看。”梁海安说,“等孩子出生,桃花也该结果了。”
“嗯。”王慕青摸摸肚子,“孩子会在夏天出生,那时候桃子正好熟了。”
“那咱们给孩子起个小名,就叫桃桃?”梁海安试探着问,“不管男孩女孩,都能叫。”
王慕青笑了:“好。”
夜里,王慕青腿抽筋,梁海安立刻醒来给她按摩。揉着揉着,他忽然说:“慕青,我今天听老王说,合作社今年第一季度的利润,比去年同期翻了一番。”
“嗯。”王慕青闭着眼睛,“大家都很努力。”
“不只是努力。”梁海安说,“是你把大家的心聚在了一起。慕青,你真的做到了——把青塘镇带活了。”
王慕青睁开眼,看着黑暗中男人的轮廓:“不是我一个人做到的。是你,是李婆婆,是刘师傅张老哥,是老王老李,是小明小树,是每一个在青塘镇的人。”
“但你是那个把大家聚在一起的人。”梁海安轻声说,“就像三叔公当年一样。”
提到三叔公,两人都沉默了一会儿。
“梁海安,”王慕青忽然问,“你说三叔公现在能看到吗?”
“能。”梁海安很肯定,“他就在后山,朝着糯米基地,看着咱们呢。”
第二天是合作社的季度总结会。王慕青因为身体原因没有参加,梁海安代表她出席。会上,老王被全票推选为副理事长。
老王站在前面,眼眶又红了:“我……我以前什么样,大家都知道。是王总,是合作社,是咱们青塘镇,给了我重新做人的机会。这个副理事长,我一定好好干,对得起大家的信任。”
散会后,梁海安回家告诉王慕青这个消息。王慕青正在给未出生的孩子织小袜子——跟李婆婆学的,织得歪歪扭扭,但很用心。
“老王现在完全能独当一面了。”梁海安说,“慕青,你可以放心休息了。”
“嗯。”王慕青放下织针,“梁海安,我想等孩子出生后,慢慢把合作社的事交给老王他们。”
梁海安一愣:“你要退休?”
“不是退休。”王慕青说,“是让位。合作社现在需要更专业、更年轻的管理。老王有能力,也有人望。我想退到后面,当顾问,专心带孩子,也……也多点时间陪你。”
梁海安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王慕青笑,“上辈子忙着跟你较劲,这辈子忙着振兴青塘镇。好像还没好好享受过生活。”
梁海安握住她的手:“好。等孩子出生,我带你去旅行。不去远,就在周边转转。看看山,看看水,过过只有咱们俩的日子。”
“那孩子们呢?”
“李婆婆她们抢着带。”梁海安说,“你现在是青塘镇的重点保护对象,孩子出生后更是。”
王慕青笑了。她靠在他肩上,看着窗外。桃花在月光下静静开着,合作社的灯还亮着,能听见隐约的竹编声。
一切都好。
第二天清晨,李婆婆早早来到合作社。老太太站在桃花树下,仰头看了很久。然后她轻声说,像在跟谁说话:
“三叔公,您看见了吗?”
“合作社扩建了,酒卖出省外了,孩子们出息了。”
“老王当副理事长了,小明带新徒弟了,小亮成设计师了。”
“源源教算账,酿酿传文化,两个小的会叫人了。”
“青青又怀上了,海安变好了。”
“青塘镇,真的好了。”
风吹过,桃花瓣纷纷扬扬落下来,落在老人花白的头发上,落在合作社的青石板上,落在刚刚冒头的青草上。
像一场温柔的雨。
而太阳正从东边升起,金色的光照亮整个小镇。
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