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夏夜、啼哭与青塘镇的晨曦

王慕青怀孕八个月的时候，肚子已经大到走路需要扶着腰。梁海安几乎寸步不离，合作社的事都交给了老王处理，自己专心当起了全职陪护。

“梁海安，你不用这么紧张。”王慕青无奈地看着男人亦步亦趋的样子，“生过四个了，有经验。”

“那不一样。”梁海安很坚持，“以前我没在身边，这次我一定要在。”

合作社确实运转正常。老王这个副理事长当得有模有样，每天早会、安排生产、接待客户、处理账目，井井有条。老李在秀英工坊带出了第三个能独当一面的徒弟，刘师傅和张老哥开始整理自己的手艺笔记，说要留给年轻人。

陈总又来了，这次带来了一个好消息：“王总，省里要评选重点扶持的乡村品牌，我把青塘甜酒报上去了。评审组下周来考察。”

王慕青正在家里休息，梁海安接待的陈总。男人现在处理这些事已经很熟练：“陈总，考察需要准备什么？”

“就展示真实的日常。”陈总说，“你们怎么种糯米，怎么酿酒，怎么传承手艺，就怎么展示。现在最缺的就是真实。”

考察定在下周三。老王负责全程安排，从糯米基地到酒厂，从秀英工坊到合作社办公室，每个环节都做了预案。但王慕青交代：“不要特意准备，平常什么样就什么样。”

考察那天，评审组来了五个人。他们先在合作社院子里看李婆婆编竹篮，老太太手很稳，竹篾在指尖翻飞，一个精致的食盒慢慢成形。

“李师傅，您编了多少年了？”一个评审问。

“六十五年。”李婆婆头也不抬，“从十岁开始学，今年七十五。”

评审们互相看了看，在笔记本上记着什么。

接着看酒厂。老王在讲解工艺流程，从选米、蒸米、拌曲到发酵、压榨、陈放。他说得很仔细，连温湿度控制的细节都讲了。

“这些数据都是人工记录？”评审问。

“人工记录，但也用设备辅助。”老王指着墙上的温湿度计，“我们王总说了，传统手艺不是排斥现代技术，是用现代技术把传统做得更好。”

刘师傅和张老哥展示木雕和陶艺时，小亮正好在合作社。少年刚从小明的青竹记工作室过来，手里拿着新设计的竹编灯具样品。

“这是你设计的？”评审组里一位女专家眼睛亮了。

小亮用手语比划，小明在一旁翻译：“他说，这套灯具叫‘春芽’，灵感来自青塘镇春天的竹笋。”

灯具造型简洁，竹篾编织成芽苞状，灯光透过竹篾洒出来，温暖柔和。女专家仔细看了很久：“这个设计，可以参加省里的工艺美术大赛。”

考察结束后，评审组没有当场表态，但离开时每个人都握了王慕青的手：“王总，你们做得很好。”

送走评审组，老王松了口气：“应该没问题吧？”

“有没有问题都无所谓。”王慕青说，“咱们按自己的节奏走。”

三天后，消息传来：青塘甜酒被评为省重点扶持乡村品牌，将获得政策支持和宣传推广。同时，小亮的“春芽”系列获得省工艺美术大赛金奖。

颁奖典礼在省城举行。小亮站在台上，聚光灯打在他身上。少年用手语发表获奖感言，小明在台下翻译：

“感谢青塘镇，感谢教我的每一位师傅。手不能说话，但手艺可以。我想告诉所有像我一样的孩子，只要不放弃，我们也能发光。”

掌声雷动。王慕青和梁海安坐在台下，梁海安握着王慕青的手，握得很紧。

“慕青，你看。”他轻声说，“你改变的不只是一个镇子，是很多人的命运。”

王慕青看着台上闪光的小亮，想起他刚来时的胆怯和自卑。现在，他站在这里，接受荣誉，传递希望。

源源和王小帅的算账模式在全县推广得很顺利。县教育局专门开了培训班，请源源和王小帅去给老师们上课。两个小男孩站在讲台上，一个讲理论，一个讲实例，配合默契。

“梁源同学，你们这个教学模式，怎么想到的？”一位老师问。

源源认真回答：“因为我妈妈说过，真实的东西最能打动人。我们教的都是合作社真实的账目，孩子们学了就能用。”

培训班结束后，源源和王小帅被聘为“小小辅导员”，每个月去不同学校交流一次。王小帅特别兴奋：“梁源，咱们成老师了！”

源源还是那副认真样子：“当老师就要负责任。咱们得备好课，不能误人子弟。”

酿酿的甜酒文化社准备出版一本小书，书名就叫《青塘镇的故事》。小姑娘负责文字，李婆婆、刘师傅、张老哥提供素材，小明和小亮负责插图。

“妈妈，书出版后，我能送给全班同学吗？”酿酿问。

“当然能。”王慕青说，“这是你们文化社的成果。”

书写得很用心，从三叔公那一辈讲起，讲青塘镇的兴衰，讲王慕青的回归，讲手艺的传承，讲孩子们的成长。文字稚嫩但真诚，插图精美有灵气。

出版社编辑看了稿子，很感兴趣：“这本书可以做系列，第一本讲甜酒，第二本讲竹编，第三本讲陶艺木雕。孩子们写，孩子们画，很有意义。”

夏至那天，王慕青怀孕三十八周。天气很热，她坐在合作社院子里的树荫下，看着孩子们玩耍。梁穗和梁禾已经会走路了，摇摇晃晃地追着姐姐哥哥跑。酿酿和源源带着她们玩，笑声在院子里回荡。

梁海安端来绿豆汤：“喝点，解暑。”

王慕青接过碗，慢慢喝。肚子里的孩子动得很厉害，像在踢她。

“梁海安，”她忽然说，“如果这次还是双胞胎怎么办？”

男人手一抖，碗差点掉了：“不……不会吧？医生没说啊。”

“医生说单胎。”王慕青笑了，“逗你的。”

梁海安松了口气，抹了把额头上的汗：“你别吓我。”

夜里，王慕青突然醒了。肚子一阵阵发紧，有规律地疼。她推了推身边的梁海安：“梁海安，我好像要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