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传承、账本与深夜的月光

陈总那五百箱订单开始生产那天，青塘镇下了场小雪。雪花细细的，落在合作社的屋檐上，落在刚装车的酒箱上，落在每个人的肩头。

王慕青站在酒厂门口，看着一箱箱酒被搬上车。箱子是特制的，上面印着“青塘甜酒”四个字，旁边是小明设计的竹叶图案。这是青塘甜酒第一次走出本省，目的地是八百公里外的另一个城市。

梁海安走过来，手里拿着发货单：“慕青，都检查过了，没问题。”

“嗯。”王慕青接过单子看了看，“告诉陈总，路上注意防冻。”

“已经说了。”梁海安顿了顿，“慕青，你说陈总会卖得好吗？”

“会。”王慕青很肯定，“咱们的酒，自己心里有数。”

车开走了，在雪地上留下两道车辙。王慕青转身回合作社，梁海安跟在她身边。两人的脚印并排印在雪地上，一大一小，深深浅浅。

合作社的办公室里，小明正在带徒弟。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也是聋哑人，是省城特殊学校老师推荐来的。少年叫小亮，学得很认真，但手势还不熟练。

小明耐心地教，一遍又一遍。王慕青站在门口看了会儿，没有进去打扰。她知道，手艺的传承就是这样，手把手，心传心。

下午，源源和王小帅的“儿童算账班”正式开班。合作社腾出了一间小教室，摆了十五张小桌子。来了十五个孩子，最大的十岁，最小的才六岁。

源源站在前面，小脸严肃：“今天我们学记账。记账要清楚，要真实，一分钱都不能错。”

王小帅当助教，负责发练习本和铅笔。孩子们很兴奋，叽叽喳喳的。源源敲敲黑板：“安静。我们先从合作社的账讲起。”

他转身在黑板上写：收入、支出、利润。字写得工工整整，像印刷出来的。

王慕青和梁海安在窗外看。梁海安小声说：“源源像你，做事认真。”

“也像你。”王慕青说，“他算账的天赋，应该是遗传你的。”

梁海安愣了愣，笑了：“是吗？我以前还真没发现自己有这天赋。”

“你现在有了。”王慕青看着教室里认真的儿子，“而且你把它传给了孩子。”

晚上，酿烺紧张得睡不着。明天甜酒文化社要去县里小学交流，她是小社长，要上台发言。小姑娘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最后抱着枕头跑到爸爸妈妈房间。

“妈妈，我害怕。”她钻进王慕青怀里，“要是说错了怎么办？”

王慕青搂着女儿：“不会说错的。你就讲你知道的，讲糯米怎么种，酒怎么酿，竹篮怎么编。这些都是真实的故事，真实的故事不会错。”

“可是……可是县里的小朋友会不会笑话我们乡下人？”

梁海安坐起来，把女儿抱到腿上：“酿酿，你知道咱们青塘镇的酒为什么好喝吗？”

“因为用心酿。”

“对。”梁海安说，“用心做的东西，就是最好的。你用心准备这次交流，就是最好的小社长。别人笑不笑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酿酿想了想，点点头：“我知道了。”

第二天，王慕青和梁海安陪着孩子们去县里。同行的还有李爷爷——上河村的种稻老把式，被酿酿硬拉来当嘉宾。

县里小学的礼堂里坐满了孩子。酿烺站在台上，开始还有点紧张，但一讲起青塘镇的故事，眼睛就亮了。

“我们青塘镇的糯米，是李爷爷这样的老把式一颗一颗种出来的。”她指着台下的李爷爷，“春天插秧，夏天除草，秋天收割。每一粒米都带着阳光和雨水的味道。”

李爷爷被请上台，老人有点拘谨，但说起种稻，话就多了：“我种了一辈子地，最开心的就是看到稻子黄了，沉甸甸的。那是土地给咱们的回报。”

接着讲酿酒。酿酿带来一小瓶样品酒，不能喝，但让孩子们闻。“这是酒香，是糯米发酵后的味道。要发酵三十天，每天都要有人看着，就像照顾小宝宝。”

最后讲竹编。酿酿展示了一个李婆婆编的小篮子：“这是李奶奶编的，她编了六十年。手都变形了，但编出来的篮子又结实又好看。”

交流很成功。结束时，县里小学的校长握着王慕青的手：“王总，你们这种教育方式太好了。让孩子们了解土地，了解手艺，了解传承。”

回程车上，酿烺累得睡着了，头靠在妈妈肩上。李爷爷也睡着了，打着轻微的鼾。梁海安开着车，从后视镜里看妻女，眼里都是温柔。

“慕青，”他轻声说，“咱们的孩子们，真好。”

“嗯。”王慕青摸摸女儿的脸，“他们比我们强。”

“是。”梁海安说，“因为他们从小就知道根在哪里。”

回到青塘镇，老王在合作社门口等他们。男人脸上有倦色，但眼睛很亮：“王总，今天我又带了两个新人，都是镇上出去的年轻人，现在想回来。”

“好事。”王慕青说，“你带得好吗？”

“还行。”老王有点不好意思，“就是……就是他们问的问题，有些我也答不上来。比如电商怎么做，网络推广怎么搞。这些我不懂。”

梁海安接话：“我来教。我公司有专门团队，可以过来培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