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适合夏天喝。”刘师傅评价,“配咱们的凉拌菜,绝了。”
小树已经能独当一面,他提出建议:“王总,咱们可以设计个夏季礼盒,‘青风’配竹编冰桶,肯定好卖。”
这时三叔公屋里传来笑声。王慕青过去看,原来是老王在给老人读报纸——镇人大通过的“传统手工艺保护示范区”提案,青塘镇是第一个试点。老王读得磕磕巴巴,但三叔公听得很认真。
“老王啊,”三叔公说,“你这人大代表,当得好。要给咱们手艺人说话。”
老王脸红了:“三叔公,我以前……以前不像样。现在就想做点实在事。”
“现在就像样。”老人拍拍他的手,“人哪,不怕走错路,就怕不回头。”
幼儿园毕业晚会定在周末。酿酿提前三天就开始兴奋,每天回家排练。她要演的是“青塘甜酒诞生记”,自编自导自演,还安排了源源负责灯光和音乐。
“妈妈,我的台词背熟了!”晚饭时酿酿汇报,“第一幕:种糯米。第二幕:酿酒。第三幕:卖酒。第四幕:大家幸福!”
源源在旁边补充:“音乐我也选好了。种糯米用《劳动最光荣》,酿酒用《茉莉花》,卖酒用《好运来》。”
梁海安忍着笑:“那幸福用什么?”
“用《家和万事兴》。”源源认真回答,“李奶奶教的。”
晚会当天,合作社的人都去了。幼儿园小舞台布置得童趣十足,幕布上画着酒坛和稻穗。酿酿穿着用竹叶装饰的小裙子,站在舞台中央,奶声奶气却字正腔圆:
“从前,青塘镇有个王阿姨。她回家了,带着大家种糯米,酿甜酒……”
王慕青坐在台下,梁海安握着她的手。舞台上,女儿在演绎她重生后的故事。台下,乡亲们笑中带泪。李婆婆抹着眼睛:“这小丫头,把她妈妈做的事,都记心里了。”
演出很成功。结束谢幕时,酿酿拉着源源一起鞠躬。源源原本害羞,但被姐姐拉着,也大大方方鞠了一躬。台下掌声雷动。
回家的路上,酿酿一手牵着妈妈,一手牵着爸爸:“我以后也要像妈妈一样,让青塘镇越来越好!”
“那爸爸呢?”梁海安逗她。
“爸爸要保护妈妈!”小家伙回答得理所当然,“妈妈肚子大了,走路要扶,吃饭要夹菜,睡觉要盖被子。爸爸都做到了,表扬!”
梁海安和王慕青相视一笑。月光下,男人的侧脸温柔得不像话。
夜里,王慕青接到小明的电话——是老李帮着打的。聋哑少年通过手语老师转达:他决定去省城特殊教育学校上学,但周末和假期一定回青塘镇。
“李师傅说,手艺不用说话,但读书能看见更大的世界。”手语老师转述,“小明说,他学成了,要回来把青塘竹编设计成更多人喜欢的样子。”
王慕青挂掉电话,走到窗前。合作社工坊的灯还亮着,小树在带夜班。酒厂方向传来机器运转的低声。三叔公屋里的灯也亮着,今晚是刘师傅值班。
梁海安从身后环住她,手轻轻覆在她肚子上。“慕青,你看,青塘镇像一个家。老人有照顾,孩子有未来,手艺有传承,离开的人想回来。”
“嗯。”王慕青靠在他怀里,“梁海安,我这辈子最对的决定,就是回来。”
“我最对的决定,是跟着你回来。”男人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然后死皮赖脸,求你给次机会。”
王慕青笑了。她转过身,看着梁海安的眼睛。这个曾经高高在上的男人,现在会给她洗脚,会学做孕妇餐,会半夜惊醒只为确认她在身边。他不再说“我爱你”,但每个眼神每个动作都在说。
“梁海安,”她轻声说,“等孩子出生,咱们一家六口,去拍张全家福吧。”
男人眼眶瞬间红了。“好。拍很多张。每年都拍。”
窗外,仲夏夜的虫鸣此起彼伏。青塘镇沉在安宁里,但这份安宁不是静止,是深深扎根后的从容生长。
王慕青想,重生一世,她终于明白了什么是幸福。不是功成名就,不是万人瞩目,是这样一个个具体而微的瞬间:老人安稳的呼吸,孩子纯真的笑脸,爱人掌心的温度,还有肚子里新生命的悸动。
而这些瞬间,连成了她想要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