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护佑、仲夏与毕业舞台上的酒歌

三叔公出院回家那天，青塘镇下了场小雨。雨水洗过的石板路泛着青光，空气里有糯米蒸熟的甜香和竹篾的清气。李婆婆早早把三叔公的屋子收拾妥当，床上铺了新晒的被褥，窗台上摆着刘师傅雕的竹风铃。

医生站在屋檐下交代注意事项，梁海安拿着本子记：“二十四小时看护，每两小时翻身，按时吃药，流食为主。”

“我们排好班了。”李婆婆亮出一张手写的值班表，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名字和时间，“从今天起，咱们这些人轮流来。青青身子重，不让她累着。”

王慕青怀孕五个月，肚子已经显怀。她站在三叔公轮椅旁，想帮忙推，梁海安已经先一步握住了把手。“我来。”男人声音很轻，却不容置疑。

三叔公靠在轮椅里，身上盖着薄毯。他抬头看看合作社的招牌，又看看酒厂的方向，最后目光落在王慕青肚子上。“俩孩子……乖不乖？”

“乖。”王慕青握住他的手，“今天早上还踢我了，像在打招呼。”

老人笑了，皱纹舒展开。“那就好……那就好。”

值班表从当天下午开始执行。第一班是老王和老李。老王负责记录生命体征，老李负责做饭。两个大男人在厨房里手忙脚乱，最后还是李婆婆看不过去，站在门口远程指挥：“米要熬到开花，肉要剁成泥，青菜烫一下就行。”

三叔公躺在里屋床上，听见外面动静，对王慕青说：“这俩孩子……以前哪会这些。”

“都在学。”王慕青削着苹果，“老王现在能独立做一桌菜，老李熬的粥镇上小孩都爱喝。”

“人哪……都是被需要的时候，才活得有劲。”三叔公缓缓说，“青青，你给了他们被需要的机会。”

傍晚梁海安来接王慕青回家。从三叔公家到自家小院不过两百米，他硬是扶着她胳膊，步子迈得又慢又稳。酿酿和源源从幼儿园回来，看见妈妈就围上来。

“妈妈，太爷爷回家了吗？”酿酿问。

“回了，李奶奶和王叔叔在照顾。”

“那我能去看太爷爷吗？”

“明天放学去，今天太爷爷要休息。”

源源仰头看妈妈的肚子：“弟弟妹妹今天听话吗？”

王慕青笑着拉过他的小手贴在肚皮上。刚好一阵胎动，源源眼睛瞪得溜圆：“他们在动！像小鱼！”

梁海安蹲下身，把两个孩子都搂进怀里。“妈妈肚子里有两个宝宝，会很辛苦。你们要帮爸爸照顾妈妈，好不好？”

“好！”两个孩子齐声回答。

夜里王慕青睡得不安稳。双胞胎压迫感明显，她翻个身都吃力。梁海安几乎没睡熟，她一动他就醒，扶她起身，给她垫腰，倒温水。凌晨三点，王慕青又一次醒来，看见梁海安靠在床头，眼睛在黑暗里亮着。

“你怎么不睡？”

“睡不着。”梁海安给她掖好被角，“慕青，我有时候半夜醒来，会害怕这一切是梦。怕睁开眼，你还是上辈子那个冷冰冰的样子，我还是那个浑蛋。”

王慕青握住他的手。掌心温热，有薄茧。“不是梦。梁海安，我们真的重来了一次。”

“所以我得好好守着。”男人声音低哑，“守着你，守着孩子，守这个家。一点差错都不能有。”

王慕青没说话，只是把他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肚子上。那里又有轻微的动静，像在回应。

第二天，艾玛从巴黎飞来。这个法国女人穿着麻布长裙，背着帆布包，和青塘镇的气质意外契合。她在合作社转了一圈，最后停在李婆婆新编的婴儿摇篮前。

“太美了。”艾玛用生硬的中文说，“王，你的孩子会睡在这样的摇篮里，多么幸福。”

合同签订得很顺利。五年长期协议，每年保底三万瓶，价格上浮百分之十。签完字，艾玛拿出手机：“我能看看你的孩子们吗？”

王慕青叫来酿酿和源源。酿烺大方地打招呼，还背了首刚学的唐诗。源源有些腼腆，但被问到“会不会算账”时，立刻来了精神：“我会！妈妈肚子里的弟弟妹妹，以后我也要帮他们算！”

艾玛大笑，从包里掏出两个小礼物：给酿酿的埃菲尔铁塔钥匙扣，给源源的计算器形状巧克力。“王，你的家庭和事业，都让人羡慕。”

送走艾玛，山田酒酿的样品到了。王慕青在合作社开品鉴会，大家围坐一圈。新酒取名“青风”，酒色清透，入口清爽，有淡淡的薄荷凉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