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和老李下班后也来了。老王拿着酒厂新出的检测报告,念给孩子们听——虽然他们听不懂,但酿酿被那些数字吸引了注意力,慢慢不哭了。老李拿出个新编的竹蜻蜓:“酿酿,你看,这个会飞。”
小刚也来了,带着省工艺美术展的获奖证书。他的竹编茶具得了铜奖,虽然奖不大,但对他来说是天大的荣誉。老李看着证书,眼眶发红:“好孩子,比你师傅强。”
那晚,两个孩子睡在三叔公家。老人坚持要陪床,李婆婆也留下来。两个老人一个睡床,一个睡躺椅,守着两个孩子。半夜酿烺做噩梦哭醒,三叔公轻轻哼起青塘镇的老谣,李婆婆给她揉手心。源源醒来,小声说:“太爷爷,我长大了也要像你这样,照顾姐姐。”
三天后,王慕青和梁海安结束日本之行回国。飞机降落时,王慕青收到艾玛的新邮件,附件是几张照片:青塘甜酒出现在巴黎三家米其林餐厅的酒单上,配着法文介绍:“来自中国青塘镇的手工甜酒,搭配甜品或单独饮用皆宜。”
邮件里写着:“王女士,我们的合作餐厅从五家扩大到十五家。明年订单需要调整到两万瓶。另,有两位法国酿酒师想去青塘镇学习,不知是否方便?”
王慕青把手机递给梁海安看。男人笑了:“慕青,你看,青塘甜酒真的走出去了。”
到家是傍晚。车子刚进镇口,就看见一群人等在合作社门口。两个孩子冲在最前面,酿烺手里举着个纸牌子,上面用彩笔画着樱花和酒瓶,写着“欢迎爸爸妈妈回家”。源源抱着个小本子,等车停稳就递过来:“妈妈,这是你们不在时,我记的账。”
本子上是歪歪扭扭但整齐的记录:某月某日,酒厂出货多少瓶;某月某日,合作社收入多少;某月某日,给太爷爷买药花了多少钱……
王慕青蹲下抱住两个孩子,眼泪差点掉下来。梁海安从行李里拿出礼物:给酿酿的樱花发卡,给源源的小机器人,给三叔公的日本药膏,给李婆婆的京都竹编书,还有给所有人的和果子点心。
合作社院子里摆开了接风宴。王慕青讲日本见闻,讲到京都小店里的竹编,讲到李婆婆二十年前的学生,李婆婆听得直抹眼泪:“那个日本姑娘……我记得,学得很认真,就是语言不通,比划着学。没想到她还记得……”
讲到山田酒造的“守破离”,刘师傅点头:“这话在理。守是根本,破是发展,离是成家。咱们青塘手作,现在在‘守’和‘破’之间,离成自己的风格,还差一步。”
讲到小林总监的质疑,老王站起来:“王总,咱们的检测体系,是不是可以再完善?我有个想法……”
老李也举手:“竹编工坊那边,小刚获奖后,有好几个年轻人想来学。咱们是不是……可以扩大规模?”
热热闹闹到深夜。散场时,三叔公叫住王慕青和梁海安:“青青,海安,你们这次出去,值。让咱们青塘镇的人知道,咱们的东西,外国人也认。但记住,越是这样,越要守住根。”
“我明白,三叔公。”
回到家,两个孩子已经困得睁不开眼,但坚持要等爸爸妈妈。王慕青和梁海安一人抱一个,哄他们睡。酿酿在妈妈怀里嘟囔:“妈妈,下次……带我一起去……”源源在爸爸肩上含糊说:“爸爸,机器人……会算账……”
等孩子们睡熟,王慕青和梁海安坐在院子里。月光还是那么好,酒厂的机器声还是那么熟悉。
“梁海安,”王慕青轻声说,“在日本时,我一直在想,青塘镇的路该怎么走得更远。现在有点明白了——不是要走得多快,是要走得多稳。不是要做得多大,是要做得多深。”
“你已经走得很稳,做得很深了。”梁海安握住她的手,“慕青,青塘镇现在不只是青塘镇了。它连接着巴黎的餐厅,京都的酒造,省城的美院,周边干旱的村庄。你是那个连接点。”
“不,”王慕青摇头,“青塘镇的每个人,都是连接点。李婆婆是,刘师傅是,小花是,小树是,老王老李也是。我只是……把大家聚在了一起。”
远处,合作社工坊的灯还亮着。小树在加班,为明天木雕班的新课程准备教具。小刚也在,练习新的编法。老王在酒厂值班室整理检测数据。老李在家教新来的年轻人编基础花纹。
省城美院宿舍里,小花在灯下画青塘镇的新设计——融合日本元素,但根是中国传统。
巴黎的餐厅里,侍者正为客人推荐青塘甜酒。
京都的小店里,老店主把李婆婆的照片摆在了柜台最显眼的位置。
一切都在连接,在生长,在传承。
而王慕青想,也许这就是她重生一世的意义——不是要创造多么伟大的事业,是要让这片土地上的人,都能找到自己的位置,都能发出自己的光。
而这些光汇聚在一起,就能照亮更远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