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陪读、回归与新的十字路口

小花去省城上学那天，青塘镇很多人都来送。小姑娘背着个双肩包，里面装着小树送的刻刀、刘师傅给的一套老工具、李婆婆编的笔袋，还有镇上孩子们送的各种小礼物。

钱伯拎着个大编织袋，里面是被褥和日用品。老头儿嘴上说“就去看看学校周边环境”，但谁都知道，他这是要跟去陪读。

车开走时，小花从车窗探出头挥手，眼睛红红的。钱伯坐在旁边，腰板挺得笔直，像要去完成什么重大任务。

一周后，王慕青接到钱伯电话。老头儿在美院附近租了间小平房，月租八百，屋里只有一张床、一个桌子。“挺好，离学校近，小花走路十分钟就到。”

“钱伯，您一个人在那，习惯吗？”王慕青问。

“习惯！咋不习惯！”钱伯声音很精神，“我白天在学校附近转转，看看有没有零工干。晚上给小花做饭。就是……就是有点想咱们镇。”

王慕青放下电话，对梁海安说：“钱伯在省城陪读，租房子要钱，生活费要钱。他不好意思开口，但咱们不能不管。”

第二天，合作社开会。王慕青提议：“小花是咱们青塘镇第一个去美院学手艺的孩子，钱伯陪读是为了孩子的前途。我建议，合作社每月给钱伯发八百块陪读补贴，直到小花毕业。”

有人小声说：“八百是不是多了点？咱们现在分红也就这个数。”

“不多。”李婆婆第一个支持，“小花那孩子有天分，学成了是咱们全镇的光彩。钱伯一个人在外头，不容易。我同意。”

刘师傅也说：“小花是我徒弟的徒弟，算我徒孙。这钱，从我的分红里出也行。”

最后表决，全票通过。王慕青让林徽每月一号准时打钱，还特意交代：“备注写‘青塘手作传承基金补贴’。”

钱伯收到第一笔钱时，打电话过来，声音哽咽：“青青……这钱……我不能要……”

“钱伯，这不是给您的，是给小花投资。”王慕青说，“咱们青塘镇投资一个有天赋的孩子，等她学成了回来回报家乡。您就当是提前预付的工资。”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钱伯才说：“好，我替小花记着。等她学成了，加倍还。”

小花在美院适应得很快。她每周给王慕青发短信，说说学校的事：“今天学素描，老师说我造型感好。”“看了博物馆的古代木雕，真好看，跟师傅雕的不一样，但都好看。”“同学问我家在哪，我说青塘镇，他们都不知道。我说我们那儿有甜酒，有竹编，有木雕，他们都说想来玩。”

王慕青每次都认真回：“好好学，青塘镇等你。”

这时，钱副总的体验园撑满三个月，关门了。据说亏了两百多万，钱副总气得住了院。老王和老李失业了，想回青塘镇。

两人提着礼物来找王慕青，脸上讪讪的。老王先开口：“王总，我们……我们错了。那边根本不是人待的地方，整天就是坑蒙拐骗。我们想回来，干什么都行。”

老李跟着说：“工资低点也行，只要能回来。”

合作社里炸开了锅。陈远第一个反对：“当初走的时候那么绝情，现在混不下去了想回来？哪有这么好的事！”

林徽也说：“合作社现在运转得好好的，不缺人。再说了，谁知道他们是不是真心？”

刘师傅没说话，只是抽烟。李婆婆心软，小声说：“都是乡里乡亲的，要不……给个机会？”

王慕青等大家说完了，才开口：“回来可以。”

老王老李眼睛一亮。

“但是，”王慕青接着说，“得从学徒重新做起。工资按学徒标准，一千五一个月。半年考核，合格了转正，不合格走人。而且，之前的分红资格取消，重新计算。”

老王脸白了：“学徒……我都五十了……”

“手艺不分年纪。”王慕青看着他，“你们当初为了钱走，现在想回来，得证明你们要的不只是钱，还有手艺，还有青塘镇这个根。”

老李咬牙：“行！学徒就学徒！我干！”

老王犹豫了一会儿，也点头：“我也干。”

事情就这么定了。老王被分到酒厂，跟着小王学检测。老李回合作社，跟着钱伯以前的徒弟学编竹篮——钱伯去陪读了，他的岗位正好空着。

两人确实下了狠劲。老王五十岁的人，天天抱着检测手册背，眼睛都熬红了。老李手粗，编竹篮总编不好，手指头被竹篾划了好多口子，但一声不吭。

一个月后，小王对王慕青说：“王总，老王这人，虽然年纪大，但肯学。现在基本操作都会了。”

李婆婆也说：“老李编的篮子，虽然不如钱伯，但能看了。”

王慕青点点头：“继续观察。”

这时，两个孩子两岁生日到了。没大办，就在合作社院子里切了个蛋糕。酿酿现在已经是个小话痨，围着蛋糕转圈：“妈妈！蛋糕！甜甜！酒！也要！”

源源安静地坐在爸爸腿上，等妈妈切蛋糕。王慕青给他一小块，他接过来，先递给姐姐：“姐，吃。”

酿酿不客气，接过来就啃，吃得满脸奶油。源源这才拿起自己的那块，小口小口吃，动作斯文。

三叔公看着乐：“一个像你，能说会道。一个像海安，踏实稳重。青青，你这俩孩子，绝了。”

小树抱着个木盒子过来：“酿酿，源源，送给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