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然在黑暗里站了两秒，才借着窗口透进来的微光，慢慢走到客厅。

“喂——”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然后传来一个淡淡的男声：“林然？”

林然愣住了，她一下子就听来这是谁：“……陆骁？你怎么有我家里的电话？”

电话那头“啧”了一声，“想找，总会有办法。”

林然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屋子里又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那个淡淡的声音又响起来，“我打电话给你和你妈妈拜个年。”

“谢谢，”林然轻声说，“我妈不在家，我明天转告她。”

“还没下班吗？”

“在医院值班。”林然的声音不自觉低了一点。

电话那头停顿了一下，“那家里的阿姨陪你过年？”

林然轻轻吸了一口气，努力把声音里那点颤意压了下去，“没有……阿姨回老家了。”

她顿了顿，“只有我一个人。”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那你晚上吃什么？”

“我煮饺子吃。”林然语气突然变得轻松。

她在电话旁的椅子上坐下：“但是刚才烧水的时候好像跳闸了，我正准备得出去看看。”

她抬头看了眼逐渐暗下来的客厅，无奈地笑笑：“如果是保险丝烧坏了，也不知道今天能不能找人来换。搞不好——”她顿了一下，“我得把冰箱里的东西全都吃掉。”

陆骁没有接话。

林然觉得自己话说得太多了，让陆骁有些尴尬。

她抬起头，对着听筒笑了一下：“陆骁，过年好！也给你家人拜年。”她轻轻叹了一口气，“我先挂了啊。”

“等等，”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吸气声，“你确定是跳闸了吗？”

“应该是吧。”林然站起身，探头往窗户外望望，“邻居家都是亮的。”

“你先别出门，”陆骁的声音沉了下来，“就在家里等着。”

林然愣了一下，“等什么？”

电话突然被挂断了，听筒里只剩“嘟——嘟——”的声音。

屋子里比刚才更暗了一些。林然握着听筒站了一会儿，才慢慢把它放了回去。

她坐回到椅子上，回想着刚才的对话，轻轻摇了摇头。陆骁今天有一点不太一样。

可能他只是想拜个年，但听到自己一个人在家，就随口关心一下。结果自己却不知道为什么，说了一大通。

林然心里暗暗决定，下次还是自己处理麻烦得好，说出来也不过是给别人添烦恼，再说别人也没有义务听自己抱怨。

她揉了揉眉心，站起来回房间取手机。手机上显示着三个未接来电，林然点开，都是陆骁之前打的。

“哦，难怪他会打到家里来。”林然心里暗自想着。拜年，对他来说，可能真的很重要。她嘴角忍不住上扬，心情也轻松了一点。

林然打开了手机照明，往家门口走去，准备去检查一下过道里的电箱。如果仅仅是跳闸，合上就能恢复，饺子解冻前应该可以煮好。

林然的手指刚刚握住门把手，楼道里传来了脚步声。她家是独梯独户，到底是谁会在大年三十的傍晚爬楼梯？

林然屏住呼吸，轻轻贴上大门，从猫眼里往外看。

走廊里的灯也是黑的，几个身影从楼梯间闪了出来，朝着她家走过来。

林然下意识捂住了嘴，手机的亮光直接照在她脸上。她心里一紧，直接贴着门蹲了下来。

她暗暗关掉手机照明，却不确定门外的人刚才是不是已经看到了这一点光。她紧紧攥着手机，手指按下了三个键，在呼叫键上停住了。

楼道里传来了悉悉索索的声音，好像在打开着什么。林然的心快要从嗓子眼冒出来，她扫视着家里的各个方向，住了几年的家，头一次感觉这么陌生。

忽然，屋内的灯亮了，强烈的光线让林然眯起了眼。

“咚咚咚。”有人敲门。

林然惊得跳了起来，手里还紧紧握着手机。

“谁？”她凑上猫眼。

“业主，我们是物业的。”门外一名穿着西装的男人指了指身后，“这个同学说家里停电了，让我们过来看看。”

“现在已经来电了。”林然仍紧攥着手机。

“那就好，”西装男人点点头，“只是跳闸，已经合好了。过年期间请注意用电安全，不要同时使用大功率电器。有事给我们打电话就行，不用来人。”他看了一眼身后的阴影。

“好的，谢谢。”林然把手机放回兜里，依旧趴在猫眼上，看着西装男人点了点头，重新走进了楼梯间。

这时，一道熟悉的高个身影从阴影里面走到了门前。

林然屏住了呼吸。

“林然，你家来电了？”陆骁低声问。

“嗯。”

“那你再烧水试试。”

“好。”林然转头向厨房走，刚迈出一步，又回头冲着门喊：“你要进来吗？”

“不用了，我在门口等。”

林然轻轻点了点头，忽然觉得刚才的自己有些可笑，不由地笑了一下，心里微微松了一口气。

她走回厨房，按下了热水壶的开关，水壶开始嗡嗡作响，片刻后，水壶里的水发出了轻轻的咕嘟声。

林然快步走回门口，趴在猫眼上，“陆骁，没有跳闸。”

“嗯。”门外的男孩点了一下头，嘴角微微扬起。

“你确定……不要进来坐坐吗？”林然的声音低了下去，脸却感觉有点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