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骁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步子不快不慢，和平时并没有任何区别。他走到林然旁边，下巴抬了一下，算是打过招呼。随后拉开椅子坐下，好像昨天遇到林然的并不是他。

林然侧脸盯着他仔细打量着。陆骁的脸色比平时白了一点，但是嘴角没有裂口，眼眶也没有淤青，连手指的关节都没有擦伤。希望没有伤到内脏，林然默默想。

“你……昨天没事吧？”她忍不住压低声音问。

“没事。”

“老大——”赵熙程从教室后排冲过来，几乎带到了路过的一张桌子，“你昨天怎么走掉的？他们也太不讲究了，搞突击，还把我们围住，单追你一个。”

他走到陆骁桌边，语速又快又急，完全没有在意前面扭头盯着他们的蒋婷，和旁边的林然，“我们几个一冲出来就去找你，结果哪都没找到！急得我差点给你家打电话！”

陆骁抬眼瞥了他一下，“我没事。”好像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赵熙程双手一拍陆骁的桌子，“怎么可能没事？”

“下课再说！”陆骁看了看周围抬起的头，又扫了一眼林然和蒋婷，接着对赵熙程说，“老规矩，不要给我家打电话。”

“知道了，老大。”赵熙程揉了揉鼻子，声音压低了一点，但眉心还拧着，“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早自习铃声把赵熙程的话打断了。

林然看着赵熙程回到了自己的座位，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到自己手上的卷子上。她轻轻的弯下腰，从书包底下掏出一团皱巴巴的面巾纸，从胳膊底下小心翼翼地放在陆骁膝盖上。

陆骁低头看了一眼，眉头微微一皱，显然并是想打开，“是什么？”

“你……昨天放我兜里的。”林然声音低的只能够他们两个听见。

陆骁顿了一下，还是没有接那团纸，目光转回手里的书中，“我今天下学有事，还是你先帮我保管吧。”

林然一愣，她转过身看看教室后面，赵熙程的头低着，好像正在玩手机。“嗯，好。”她把那团纸重新塞回书包最里面，“刺啦”一声拉上拉链。

接下来的一整天，林然好像被一团雾包裹着，她的注意力，时不时就被桌脚边的书包揪走。好像只要她一转头，那书包就会从里面自燃起来，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

“然然，你是不是哪儿不舒服？”蒋婷终于忍不住凑过来，“你整个上午都在发呆。”

“没事，就是也有点困。”林然摇摇头。她看着陆骁像往常一样，下课铃一响就离开教室，赵熙程几个纷纷跟出去，直到下一个铃声响起，几个人才重新回到座位。

放学的时候，林然并没有像往常那样迅速收拾书包。她故意放慢了动作，把书一本本的插到放在腿上的书包里。

直到，赵熙程和另外三个男生走过来，和身边的陆骁对了一个眼神。陆骁站起身，把书包往肩上一甩，和他们一起走出了教室。

林然把桌子上剩下的东西往书包里一扫，抓起书包往外迈。她站起来的太急，椅子被顶着发出一声轻响。

“然然，等等我！”蒋婷在后面喊她。

林然站在教室门口，前面几道身影已经消失在走廊的另一头了。

第二天一早，林然坐在座位上，手指不断的拧着自己的书包带。陆骁还没有来，直到早自习课铃声响起，陆骁都没有来。

占用早自习的语文老师站在讲台上，“陆骁，你来说一下这一段阅读作者的意图是什么？”

低头看着语文练习卷的林然，好像被点到自己名字一样，猛然抬头，看着空空的教室门口。

“老师，陆骁请假了。”教室后排传来赵熙程的声音，有点干。

林然并没有回头，她蜷着手指，指甲抠着练习卷纸张的边缘。但是语文老师并没有进一步的询问，只是点了另一个同学的名字。

早自习后，全校被叫到操场上开临时校会。

教导处贾主任站在台上，推了推架在鼻子上的厚瓶底，声音如钟：“最近学校周边环境比较复杂，同学们放学后要结伴而行，不要在附近逗留，尽快回家。”

林然站在队伍里，忍不住扭头往队尾看，赵锡城正低着头，用脚踢小石子。

“如果遇到问题，要第一时间报告老师，不要逞强，不要卷入冲突！”贾主任继续说，口气开始严肃起来，“尤其要注意，不可以携带违禁物品进入校园！有些东西，你觉得是防身，冲突发生的时候，就是激化矛盾的工具。一旦被人举报，同学之间的小打小闹性质就变了！”

话音一落，操场一阵低声议论。

“然然，他在说什么？什么性质变了？”蒋婷朝林然努努嘴。

林然木木的看着主席台。她攥着左手拇指的右手一寸一寸收紧，一心克制着自己飞奔回教室的冲动。

晚上回到家，妈妈还没有回来，王阿姨照例把饭菜放好就走了。

林然回到自己屋，关上门，却没有开灯。她坐在床沿上，拎起书包放在腿上，从最底下摸出那一团纸。

她一层一层拆开皱巴巴的纸巾，直到银色的折叠刀出现在她的掌心。

林然盯着它看了很久，久到最初的紧张被一种说不清的疲惫取代。

她站起身，扭开书桌上的灯，又拉开书桌的抽屉，翻出一个旧文具盒，把那把刀放在几根笔中间，又把文具盒放回去，“咔哒。”一声合上抽屉。

林然再次看见陆骁，是在第二周的期中考试早上。

她站在教室门口，戴上眼镜仔细看贴在门口的座位表，找自己的位置。突然听到后面赵熙程的声音：“林同学终于戴上眼镜了啊。”

她抬头，正好看到赵熙程搂着一个熟悉的挺直后背的高个身影，朝自己走过来。

“你俩前后桌。”赵熙程直接伸手在座位表上指着林然的名字，“不愧是老大的‘带刀侍卫’，考试还离得这么近。”

赵熙程的嘴被一只大手捂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