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的风吹落了校门前榆树上的一片黄叶，也吹散了运动会残留的热闹。早上的操场上只剩零星几个背书的高三学生，和匆匆往教学楼跑的身影。

“不是吧，下周就考期中？！这怎么可能复习的完啊！！！”蒋婷“啪”的一声把练习册摔在桌上，整个人趴在桌面上哀嚎，“然然，把你物理笔记借我看看，化学方程式你是不是也整理好了？一起给我，救命用！”

林然从抽屉里抽出自己的笔记递到前面，“别急，大家都差不多。按平时的节奏复习就行。”

“怎么可能差不多？！”蒋婷立刻坐直，“你没看那谁，黑眼圈都快拉到嘴角了，肯定又熬夜刷题到天亮，卯着劲要干翻我们！我好后悔啊——我应该运动会也刷卷子的——”

林然一边捋着趴着干嚎的蒋婷的背，一边顺着她的手指方向看了一眼，教室另一边的徐娇娇正在低头狂写着什么。

“我这回一定要一雪前耻！”蒋婷突然停下干嚎，直起腰，紧紧的攥着拳，“放学陪我去趟书店，我要再入几本卷子！”

“还买啊？”林然叹了口气，“你上次买的做完了吗？”

“你不懂，”蒋婷甩了甩额前小卷毛，“敌人刷一套，你就得刷三套。要刷到做题就像吃饭，不，像呼吸一样自然简单。这叫——”

“题海战术。”林然笑着接到。

放学后，林然和蒋婷站在商业街角那家书店门口。这家店主营初高中教辅，现在正是生意高峰。蒋婷一把推开玻璃门，头也不回的扎进“初三专区”，一边用手指一本本过着书架上的教辅，一边斜眼瞥着周围人手里拿着什么习题，生怕错过那些“热门款”。

林然并没有往里走，她依旧站在入口旁，随手翻着门口架子上的物理竞赛杂志，指尖慢慢地一页页的滑过。

“别跑——！”街上忽然传来一声大喊。书店里低着的头，三三两两的抬了起来，向外张望。

林然正被杂志中一道题吸引住了，并没有抬头，只觉得身边的玻璃门突然打开，然后自己的肩膀就被一个闯进来的人撞了一下。

“对不起。”那人低声说了一句。

林然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抬起头，正好对上一双略微下垂的眼睛。

陆骁略微挑挑眉，目光越过她向门外望了一眼。

“你怎么——”林然刚要说话，他抬手在嘴前比了个“嘘”的手势。

林然还没反应过来，陆骁又向她靠近一步，上半身朝她倾过来。林然看着越来越靠近的陆骁的脸，突然忘记了呼吸，也忘了刚才还在脑子里演算的习题。只是愣怔怔的捧着手里的杂志。

在两个人马上要贴在一起的时候，陆骁的手臂朝她身侧伸了过来。林然猛地吸了一口气，吸得太猛，头有点晕。

就在陆骁手马上要在她的腰上着陆时，那手利落的一转弯，伸进了她校服外套的口袋里，又很快抽走了。

林然觉得口袋一沉，几乎条件反射地想用手掏，却对上陆骁下垂的盯着自己的目光。她迟疑了一下，依旧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杂志，指尖在纸上慢慢的划过，翻到新的一页。

陆骁从她身后抄起另一本杂志，好像他原本的目标就是这个一样。他拿着杂志，转身像其他逛书店的学生一样，向店里面的书架走去。

林然又翻了一页，视线从杂志上面向书店里面扫去。那个笔直的身影已经不见了，之前抬头望过来的几个脑袋也又低了回去。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门外一群杂乱的脚步由远及近，在玻璃门前停了下来，林然的呼吸也停了下来。

玻璃门被推开了，一个穿着其他学校校服的上半身探了进来，四处扫视。

林然抬眼，但是对方的目光并没有停留在她身上。林然把肩膀上的书包往一侧挪了挪，遮住了感觉重的要被撑破的外套口袋。

探进门来的那个上半身张望了两圈，最终还是放弃进来，急匆匆摔上门，和门外的人说了几句，又朝前面的店铺走了。

林然克制着开门冲出去的冲动，支着耳朵确认那些脚步走远了，才把一直吊在喉咙里的气轻轻的吐出来，肩膀也跟着松了下来。

“哎，然然，我刚才好像看见陆骁了。”蒋婷抱着三四本习题册从书架间转出来，“连他都要买习题复习了，我们真的要加油了！”

“是吗？我都没看见他。”林然合上杂志，回头往书架间又扫了一眼。不知道这个店有没有后门，她心里默默的想。

“话说，刚才门口在吵什么啊？”蒋婷顺手把林然放下的杂志也堆到自己的习题册上，一边往收银台走，一边顺口问。

“不清楚，”林然两手抓着肩上的书包，防止书包左右乱晃。她跟着蒋婷排在收银台前的队伍里，“可能是在找人吧。”

晚上林然到了家。

“你妈妈打电话来，说晚上有饭局，让你自己吃饭学习。”王阿姨一边穿鞋一边对林然说，“然然，你要是害怕，阿姨就陪你呆一会。”

“不用了阿姨，”林然弯弯嘴角，“我们快考试了，我着急着复习呢，没空害怕。”

王阿姨忍不住抬手抚了一下林然的鬓角，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确认王阿姨真的下楼走远了，林然才转过身回到自己房间，反手把门轻轻关上，还特意扣紧了门锁。

她背靠着门站了两秒，平复了一下起伏的胸口。然后走到书桌前，拧开台灯，把手伸进一路上都没敢伸进去的衣兜里。

指尖触到了一个细长、冰凉的东西。

林然动作一滞，手指蜷了蜷。她深吸一口气，一把抓住那个东西，把手从衣兜里抽了出来。

手在书桌上展开，手掌上是一把银色的折叠刀。

林然知道，这绝不是用来削铅笔的刀。

她把刀放在书桌上，手指沿着刀背划着轮廓，却最终还是没有勇气把它打开。

她不敢打开，害怕刀刃上有什么不该她看见的痕迹。

林然伸手抽了两张纸巾，平铺在桌面上，又把刀轻轻的放在上面包起来。后来又不放心似的多抽了几张纸巾，把包好的植保里三层外三层胡乱裹一团，一股脑塞到书包最里面的夹层里。

“然然，你昨天也熬夜了？”第二天早上，蒋婷盯着她眼下的青影问。

“啊……没有。我妈回来的晚，我没睡好。”林然心不在焉的回答着，她的眼睛盯着教室门口走进来的那道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