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不离看着她,忽然笑了。
“好。这才像老子的徒弟。”
他挣扎着坐直身子,正色道:“丫头,跪下。”
江听澜一愣,随即跪下。
钟不离伸出手,按在她头顶。
“老子钟不离,今日收江听澜为徒,传以剑道。从今往后,你便是我的入室弟子。他日你若违背剑道,残害无辜,老子在天之灵,也必不饶你。”
江听澜叩首:“弟子谨记。”
钟不离把她扶起来,从她手里拿过“秋水”,又递给她。
“这把剑,正式传给你了。”
江听澜接过剑,只觉得沉甸甸的,不是剑重,是心意重。
“师父,我背您回山洞。”
“不用。”钟不离挣扎着站起来,“老子自己能走。”
他走了两步,忽然晃了晃,差点摔倒。江听澜赶紧扶住他。
这一次,他没有拒绝。
回到山洞,青棠已经生好了火,烧好了热水。她看见钟不离满身的血,吓得脸都白了,却咬着牙没哭,只赶紧撕了布条,给他包扎伤口。
钟不离靠在石壁上,闭着眼睛养神。
江听澜坐在他旁边,翻开那本《寒梅剑谱》,一页一页地看。
剑谱上的字迹很清秀,是母亲亲手写的。每一招每一式,都有详细的注解,还画了小人图,一招一式,清清楚楚。
翻到最后一页,她看见一行小字:
“吾女听澜,见此谱时,吾已不在人世。勿悲,勿泣。娘这一生,最遗憾的,不是死,而是没能亲眼看着你长大。然人生在世,各有各的缘法。娘的路走完了,你的路才刚刚开始。愿你持此剑,行正路,做正人,不负此生。”
下面是落款:母江蕴绝笔。
江听澜捧着那页纸,看了很久很久。
她把纸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娘。
我会的。
天亮了。
阳光从洞口照进来,落在钟不离脸上。他的脸色比昨晚好多了,呼吸也平稳了。
青棠熬了粥,端过来。江听澜接过去,正要叫醒他,忽然听见洞外有动静。
她霍地站起来,握住“秋水”。
洞外传来一个声音——
“请问,里面有人吗?”
是个年轻男子的声音,听着还算客气。
江听澜示意青棠别出声,自己走到洞口,往外看。
洞外站着三个人。为首的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穿着一身青衫,面容清俊,腰悬长剑。身后跟着两个仆人打扮的壮汉,挑着担子。
那年轻人看见江听澜,微微一怔,随即抱拳道:“在下路过此地,想讨碗水喝。不知姑娘方便否?”
江听澜打量着他,没有说话。
那年轻人也不恼,只笑了笑:“姑娘不必多虑。在下只是见这山谷清幽,想歇歇脚。若有不便,这就告辞。”
他说着,正要转身,忽然看见洞里躺着的钟不离。
“咦?”
他定睛看了看,忽然脸色一变。
“这位……可是‘剑痴’钟不离钟前辈?”
江听澜心里一紧,握紧了剑柄。
那年轻人见状,连忙摆手:“姑娘别误会。在下并无恶意。只是家师与钟前辈有旧,曾嘱托在下,若遇钟前辈,务必代为问候。”
他顿了顿,又说:“家师姓风,单名一个‘清’字。”
洞里忽然传来钟不离的声音:“风清?那个老不死的还活着?”
江听澜回头,只见钟不离已经醒了,正靠在石壁上,眯着眼睛看着洞外。
那年轻人听见这话,不但不恼,反而大喜,抢步上前,躬身行礼:“晚辈风子衿,拜见钟前辈!家师常提起前辈,说当年与前辈并肩作战,情同手足。今日得见,实乃三生有幸!”
钟不离看着他,嘿嘿一笑:“长得倒有几分像那个老不死的。行了,进来吧。”
江听澜让开身,那年轻人走了进来。
他看见江听澜手中的剑,目光微微一凝。
“秋水剑?”
钟不离挑眉:“你认得?”
“家师提过。”风子衿说,“说此剑乃前辈至宝,从不离身。今日既在姑娘手中,想必……”
他看向江听澜,眼神里多了几分敬重。
“姑娘是钟前辈的高徒?”
江听澜没有回答,只看着钟不离。
钟不离点点头:“没错。老子刚收的徒弟。”
风子衿闻言,郑重其事地向江听澜抱拳行礼:“见过师妹。”
江听澜愣了一下,不知该如何回应。
钟不离却笑了:“行了行了,别客气了。小子,你从哪儿来?那个老不死的现在在哪儿?”
风子衿脸色微微一黯:“家师……三个月前已经过世了。”
钟不离的笑容僵在脸上。
过了很久,他才慢慢说:“死了?那个老不死的……也死了?”
风子衿点头:“家师临终前,嘱托晚辈来寻前辈,说有一件重要的事,必须亲口告诉前辈。”
他看了看江听澜和青棠,欲言又止。
钟不离摆摆手:“说吧。这丫头是老子徒弟,不是外人。”
风子衿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说:“家师说,当年那件事,有隐情。那个人的死,不是意外,是被人害的。”
钟不离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他猛地坐直身子,牵动伤口,疼得龇牙咧嘴,可他还是死死盯着风子衿:“你说什么?”
风子衿一字一句地说:“家师临终前说——江蕴不是自杀,是被人害死的。”
江听澜脑子里嗡的一声,手里的“秋水”差点掉在地上。
她听见钟不离用颤抖的声音问:“谁?”
风子衿看着她,慢慢吐出三个字:
“谢——崇——文。”
山洞里一片死寂。
只有风从洞口吹进来,呜呜的,像有人在哭。
江听澜站在那里,握着剑,一动不动。
母亲……
原来您不是自杀。
原来您也是被人害死的。
原来那个男人,不仅冷漠无情,还是杀人凶手。
她慢慢握紧剑柄,指节发白。
娘。
您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