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松开手,看着火堆,嘴角还挂着那淡淡的笑。
青棠看着她的笑,忽然觉得,小姐好像哪里不一样了。
说不上来。
就是不一样了。
她也不问,只是继续烧火,继续絮叨,继续做她的早饭。
火光照着两个人的脸,一跳一跳的。
洞外,雪后的梅林静静地立着,梅花开得正好。
风吹过,花瓣簌簌地落。
落在雪地上,落在梅枝上,落在每一个路过的清晨里。
远处,钟不离依旧坐在那块大石头上,背对着她们,望着天边的云。
雪停了。
太阳从云层里钻出来,照在雪地上,亮得刺眼。
江听澜端着碗,站在雪地里,忽然觉得,这个世界,好像也没那么冷。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碗。
那是青棠刚熬好的粥,热气腾腾的,冒着白烟。
她喝了一口。
暖的。
从嘴里,暖到心里。
她抬起头,望着那一片梅林。
梅花在阳光下,开得愈发灿烂。红的像火,白的像雪,粉的像霞。花瓣上的雪已经化了,留下晶莹的水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她忽然想起母亲说过的一句话:
“梅花香自苦寒来。”
那时候她不懂,只觉得这句话文绉绉的,听着好听。
现在她懂了。
苦寒,是真的苦。
可香,也是真的香。
她转过身,看着山洞里忙活的青棠,看着石头上打盹的钟不离,看着这一片雪谷梅林。
这里,是她的家了。
虽然破,虽然冷,虽然什么都没有。
可这里是她的家。
她笑了笑,端着碗,走回山洞。
“青棠,再给我盛一碗。”
“好嘞!”
青棠欢快地答应着,又给她盛了一碗。
江听澜接过来,坐在火堆边,慢慢喝着。
钟不离不知什么时候醒了,走进来,也端了一碗粥,坐在她旁边。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喝着粥,谁也没说话。
过了很久,钟不离忽然开口:
“丫头,你娘当年,也在这儿练过剑。”
江听澜的手顿了顿。
“就在那片梅林里。”钟不离望着洞外,“那时候她还年轻,比你现在还小几岁。也是冬天,也是下着雪。她一个人站在梅林里,从早练到晚,从晚练到早。”
他喝了口粥,继续说:
“老子那时候问她,丫头,你这么拼命做什么?她说,我要让那些看不起我的人看看,我江寒梅,不是好欺负的。”
江听澜听着,眼眶有些发热。
“后来呢?”
“后来?”钟不离笑了笑,“后来她真的做到了。寒梅剑法,名震江湖。谁见了她,都得叫一声‘江女侠’。”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再后来,她嫁了人,生了孩子,就不再练剑了。江湖上的人,渐渐忘了她。连老子,也差点忘了她。”
江听澜沉默着。
她知道母亲为什么不再练剑。
因为那个男人,不喜欢她练剑。
因为那个女人,说她“江湖习气,不配做尚书府的夫人”。
因为那些人,用软刀子,一刀一刀,把她逼成了另一个人。
可她最后还是死了。
死在那个她委曲求全了一辈子的地方。
死在那个男人冷漠的眼神里。
死在那个女人得意的笑容里。
江听澜握紧了手里的碗。
“师父。”
“嗯?”
“我不会像娘那样。”
钟不离看着她。
“我会一直练下去。”江听澜说,
“练到那些人,再也不敢欺负我。练到那些人,见了我的剑,就得绕着走。”
钟不离看了她很久。
然后他笑了。
“好。这才像老子的徒弟。”
他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
“今天休息一天。明天开始,老子教你真正的剑法。”
江听澜抬起头。
“真正的剑法?”
“对。”钟不离走到洞口,回头看着她,“寒梅三弄,只是入门。真正的剑法,还在后头。”
他大步走了出去。
江听澜望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糟老头子,好像也没那么糟。
青棠凑过来,小声问:
“小姐,明天还要练啊?”
江听澜点点头。
“那奴婢明天多做点饭。”青棠认真地说,“练剑费力气,得多吃。”
江听澜看着她,忍不住笑了。
“好。”
那天下午,江听澜没有练剑。
她躺在山洞口的干草上,晒着太阳,看着天上的云。
云很白,天很蓝,太阳很暖。
青棠在旁边缝衣服,一边缝一边哼着小曲。那曲子很好听,软软的,糯糯的,像是江南的水乡小调。
江听澜听着听着,有些困了。
她闭上眼睛,迷迷糊糊地,好像又看见了母亲。
母亲站在梅林里,对着她笑。
那笑容,和梦里的一样,和记忆里的一样。
娘。
女儿会好好的。
女儿会一直练下去。
女儿会让那些人看看,您的女儿,不是好欺负的。
母亲的笑容,更深了。
然后,她消失在梅林里。
江听澜睁开眼。
太阳还挂在天上,云还在飘,青棠还在哼着小曲。
她笑了笑,又闭上眼睛。
这一觉,睡得格外安稳。